太阳岛上,几个人玩得正欢。
江风吹着,柳条摇着,远处有人在唱歌,近处有孩子在放风筝。庄超英租了条船,非要拉着林墨和熊哥划。熊哥笨手笨脚的,船桨差点打到庄超英脑袋上,笑得王援朝直不起腰。
中午果然吃鱼。岛上有个小饭馆,老板认识庄超英,给挑了几条最大的。鱼炖得又鲜又嫩,熊哥一个人就造了一条。
吃完饭,几个人坐在江边吹风,正商量下午去哪儿,忽然看见赵批修的身影出现在码头那边。
他脸色还是有点白,但精神好多了。看见他们,快步走过来。
“林哥,熊哥,实在不好意思,上午没陪着。”他一脸歉意,“我舅说了,今儿下午想请你们去考古所看看,他那儿还有一些藏品,想让你们也见识见识。看完了他请你们吃饭。”
熊哥一愣:“你舅?那个鉴定刀的?”
赵批修点点头:“对。他说那把刀他越琢磨越有意思,想多聊聊。”
庄超英在旁边插嘴:“那我们也去呗?”
赵批修摇摇头,一脸为难:“我舅那人,你们也知道,搞学问的,怕吵。他说就想单独跟林哥熊哥聊聊,人多了他紧张。”
庄超英撇撇嘴:“行吧行吧,那我们自己去逛。你们完事儿了打电话,我们接你们。”
林墨看着赵批修,点了点头:“行。”
几个人分头走了。
林墨和熊哥跟着赵批修,坐上了去市区的公交车。先去招待所取了刀,又拿了装有介绍信的信封。三个人从招待所出来,又坐公交车晃晃悠悠开了半个多钟头,在一个路口停下来。
赵批修说:“考古所还得往里走一段,这车不到,咱们走过去吧。”
三个人下了车,往一条僻静的街道走。
这条街两边都是老房子,人很少,偶尔有几只野猫从墙头跳过去。太阳晒着,热浪一阵一阵的,知了在树上叫得人心烦。
走了十来分钟,赵批修忽然捂着肚子,脸色一变。
“哎哟……林哥,我这肚子又……”他弓着腰,一脸痛苦,“不行不行,我得找地方解决一下。你们先往前走着,就这条道,走到头左转,再走二百米就到了。我一会儿追上来。”
熊哥关心地问:“要不我们等你?”
“别别别!”赵批修连连摆手,“你们先去,别耽误时间,我舅等着呢。我一会儿就到。”
说完,他捂着肚子,一溜烟钻进旁边一条小巷,不见了。
熊哥看着他的背影,摇摇头:“这小子,身子骨真不行。”
林墨没说话,只是站在原地,望着那条小巷,看了好几秒。
“走吧。”他说。
两人继续往前走。
走了不到五分钟,前面突然闪出几个人来。
三个穿制服的,两个年轻点,一个中年。他们横在路上,把路堵得严严实实,像是专门等在这儿的。
“同志,等一下!”中年那个开口了,声音硬邦邦的,像石头砸在地上。
林墨和熊哥停下来。
“请出示一下证件。”
林墨伸手掏出信封,两个指头伸进去——空的。什么也没碰到。他的心“咯噔”一下,沉到了谷底。
介绍信没了。
中年公安看见他掏信封的动作,嘴角已经扯起来了。等林墨的手从空信封里抽出来,他脸上的笑就再也藏不住了。那笑容里没有疑问,没有意外,只有一种早有预料的得意——像猫看着老鼠掉进陷阱,不急着扑,先欣赏欣赏。
“没证件?”他把这三个字嚼得很慢,每个字都带着刺,“盲流吧?”
熊哥急了,往前跨了一步:“我们有!指定有!没有介绍信人家招待所也不会让我们住啊,你们问下招待所登记的大姨不就清楚了!”
中年公安连眼皮都没抬。他把烟叼在嘴里,慢悠悠地吸了一口,烟雾从鼻孔里喷出来,喷了熊哥一脸。
“我们怎么工作,”他把烟从嘴里取下来,弹了弹烟灰,一字一顿地说,“用得着你们来教?”
旁边两个年轻公安跟着笑起来。那笑声不大,可听着格外刺耳,像指甲划过玻璃。
熊哥的脸涨得通红,拳头攥得骨节发白,可他忍住了。林墨按住他的手,轻轻压了压。
中年公安这才抬起头,打量林墨。那目光从上到下,又从下到上,最后落在他腰间那把刀上。他眯起眼,嘴角扯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这刀,哪来的?”
林墨看着他,没说话。
“问你话呢!”一个年轻公安上前一步,伸手就要摸那刀,“拿出来看看!”
熊哥一把推开他的手:“干什么!”
年轻公安被他推得趔趄了一下,站稳后脸涨得通红,手往腰间摸去:“你他妈还敢动手?!信不信我——”
“行了。”中年公安伸手拦住他,不紧不慢地站起来,走到林墨面前,眯着眼看他。
两个人对视着。一个眼神阴冷,一个目光平静。
中年公安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满是嘲讽,还有一股子有恃无恐的蛮横。他把脸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像是说什么秘密,可那声音足够让屋里每个人都听见:
“同志,我劝你老实点。没有介绍信,就是盲流。盲流,就得带回去调查。这是规矩,也是法律。”
他退后一步,指了指林墨腰间的刀,声音拔高了些:“这东西,来历不明,也得没收。你们这种人,我见多了。仗着有两下子,到处招摇撞骗。今儿个落到我手里,算你们倒霉。”
熊哥气得浑身发抖:“你说谁招摇撞骗?我们是正经知青!是来冰城探亲的!你凭什么——”
“凭什么?”中年公安打断他,冷笑一声,伸手抢过那个空信封,在手里掂了掂,然后“啪”地摔在地上,“凭你们没证件。凭我是公安。凭这片地盘上,我说了算。”
他把脸凑到熊哥面前,一字一句地说:“小子,识相的,老实待着。别给自己找不痛快。”
熊哥的眼睛红了,拳头攥得咯咯响,可他不敢动。他知道,这一拳打出去,就真完了。
林墨始终没说话。他站在那儿,看着中年公安那张得意的脸,看着那两个年轻公安嘲讽的笑……他心里什么都明白了。
这不是偶然碰上。
这是有人设的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