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拄着棍子,一步一步往前走。走几步,停下来喘口气,擦擦汗,再接着走。
他不知道自己离死亡,只有不到三米的距离。
林墨走在最前面开路。
可他一直用余光,看着后面。
看刘丽华,看庄超英,看赵批修,看王援朝。
看那棵树上。
那双眼睛,不见了。
他心里一紧。
他猛地回头——
王援朝站在一棵老柞树下,正在擦汗。
那棵树,树冠很大、很密,阳光从枝条的缝隙里漏下来,照在王援朝身上,斑驳陆离。
树上一动不动。
什么都没有?
不对。
有东西!
在那片阴影里,有什么东西动了!
林墨来不及多想。
他的手,比脑子快。
左手一把推开身边的刘丽华,右手一甩——
弯刀脱手飞出!
几乎在同一瞬间——
那东西扑下来了!
快!
太快了!
快得谁都看不清它是什么!
只看见一道灰褐色的影子,从树上直冲下来!那影子带着风,带着一股腥臊的气味,直奔王援朝的后颈!
王援朝只来得及“啊”一声。
腿就软了。
他脑子里一片空白。
完了。
这是唯一的念头。
然后——
“噗!”
一声闷响!
那道灰褐色的影子,在半空中猛地一顿!
它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那声音,尖利刺耳,像猫叫,又不是猫叫。像小孩哭,又不是小孩哭。听得人头皮发麻,浑身起鸡皮疙瘩!
然后,它摔在地上!
“嘭!”
尘土飞溅!
那东西在地上翻滚着,挣扎着,四肢乱蹬。它的脖颈处,插着一把刀!
刀身没入大半,刀柄还在微微颤抖!
是林墨的刀!
那刀,精准地穿过了它的脖子!
刘丽华被林墨推得踉跄几步,差点摔倒。她稳住身子,回头看——
就看见了这一幕。
那头猞猁,就在王援朝身后不到两米的地方!它还在抽搐,还在挣扎!血从伤口涌出来,染红了地上的枯叶!
王援朝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他的脸,白得像纸。
他的腿,抖得像筛糠。
他张着嘴,想喊,喊不出来。想跑,跑不动。就那么傻站着,看着那头还在抽搐的猞猁。
那猞猁又挣扎了几下,终于不动了。
它躺在那儿,眼睛还睁着,瞳孔散开,却还在瞪着王援朝的方向。
刀还插在它身上。
刀柄微微晃着。
终于,也不晃了。
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愣住了。
庄超英张着嘴,眼睛瞪得老大,像看见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他的嘴张了半天,才挤出一句话:
“我操……”
就两个字。
可这两个字,在这一刻,说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刘丽华看着林墨,眼睛瞪得老大,像看一个陌生人。
刚才那一幕,太快了,快得她根本看不清。她只看见林墨推了她一把,只看见有什么东西飞出去,只看见那头猞猁从天上掉下来。
可她知道,那是林墨。
是林墨扔的刀。
是林墨救的王援朝。
赵批修举着相机,忘了按快门。他的手指就搭在快门上,可就是按不下去。就那么举着,愣愣地看着那头死去的猞猁,看着那把插在它身上的刀。
那刀……
他眯起眼。
那刀的刀柄上,好像有什么花纹?
老洪走过来,小心地用枪口杵了杵那头猞猁。它确实死了,死透了。他蹲下身子,看了看那把刀。
“好刀法。”他说。
他拔出刀,在猞猁的毛上蹭了蹭血,递给林墨。
林墨接过来,插回腰间。
他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好像刚才那一刀,不是他扔的。
王援朝终于反应过来了。
他腿一软,一屁股坐在地上。浑身抖得厉害,眼泪“唰”地就下来了。
“我……我……”他哆嗦着,说不出完整的话。
林墨走过去,在他面前蹲下。
“没事了。”他说,“别怕。”
王援朝看着他,忽然抱住他,嚎啕大哭。
那哭声,在山林里回荡,惊起一群飞鸟。
赵批修一直在看那把刀。
他看着林墨把它插回腰间的刀鞘里,看着它消失在衣服下。可那刀柄上的花纹,已经印在他脑子里了。
那花纹……
不,那不是普通的花纹。
那是符号。
是蒙古文!
他小时候,跟着爷爷去过内蒙古,见过一些老物件。那些老物件上,就有这种符号。爷爷说,这是成吉思汗时期的标记,是蒙古王公贵族才能用的东西。
而他的舅舅就是一个考古的工作人员,也没少靠倒腾老玩意儿赚钱。
这把刀……
他眯起眼。
这个林墨,到底什么来头?
他为什么会有这种东西?
他不动声色地走到林墨身边,笑着说:“林哥,刚才那一手,绝了!你这刀也挺特别,能让我看看吗?”
林墨看了他一眼,那目光很平静,可不知道为什么,赵批修心里有点发毛。
“看什么?”林墨说。
“就是好奇,”赵批修笑得自然,“没见过这样的刀。”
林墨沉默了一下,从腰间拔出刀,递给他。
赵批修接过来,仔细端详。
刀身有弧度,刀背厚实,刀刃锋利。刀柄是犀牛角的,磨得油光锃亮,上面刻着一些符号——确实是蒙古文!
他的心跳快了一拍。
“这刀……哪儿来的?”他问。
林墨接过刀,插回腰间。
“祖传的。”他敷衍道。
然后转身走了。
赵批修站在那儿,看着他的背影,眼神闪烁。
祖传的?
一个京城来的知青,有蒙古王公的祖传宝刀?
这事,有意思了。
熊哥走过去,踢了踢那头猞猁。
“好家伙,”他嘟囔着,“不小啊,得有四五十斤。”
他蹲下身子,开始利落地开膛剥皮。那手法,又快又稳,刀在皮肉之间游走,“刺啦刺啦”的,听着就利索。
“皮子值钱,”他一边干一边念叨,“这玩意儿皮厚毛密,硝好了做帽子,暖和得很。肉也能吃,就是有点酸,得用重料炖。”
老洪在旁边抽烟,看着熊哥干活。
“咱们这么多人它都不怕,”熊哥说,“今儿个敢扑人,这东西八成是饿疯了。春天山牲口都饿,能吃的东西少,它就盯上咱们了。”
他抬头看了一眼王援朝,那小子还坐在地上,脸色煞白。
“命大。”熊哥说,“要不是林子,这小子今天就交代了。”
王援朝听见这话,浑身又抖了一下。
刘丽华走过来,看外星人一样瞅林墨。
都说女人慕强,刘丽华的心头,满是她臆想的林墨那英姿飒爽的一挥!
不是赵批修那种小白脸文弱的帅,是真男人的英武雄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