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墨抬头看。
老洪他们还在开枪,可枪声明显稀疏了。庄超英蹲在地上,手忙脚乱地换子弹,换了半天都没换进去。赵批修抱着枪缩成一团,脸色白得像纸。
那头头狼,站在不远处的山坡上,冷冷地看着这一切。
它在等。
等他们弹尽粮绝。
“熊哥,”林墨喊,“你那玩意儿呢?”
熊哥一拍大腿:“差点忘了!”
他扔下枪,从背包里掏出几个东西。
那东西不大,拳头大小,用油纸包着。他撕开油纸,露出里面黑乎乎的一团——是火药,掺了铁砂,用布裹紧了,外面再缠上麻绳。
“炸炮!”熊哥咧嘴笑了,“我干爹教的!”
他划着火柴,点着一个,狠狠朝狼群扔去。
“轰!”
那东西在半空中炸开!铁砂四溅,像雨点一样打向狼群!
几头狼被击中,惨叫着在地上打滚。剩下的狼吓得四散奔逃,夹着尾巴往林子里跑。
“轰!轰!”
又是两发。
硝烟弥漫,铁砂乱飞。狼嚎声,惨叫声,乱成一团。
那头头狼站在山坡上,看着这一切。它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什么——也许是恐惧,也许是愤怒,也许是别的。
然后,它转过身,消失在林子里。
剩下的狼,也跟着跑了。
硝烟散去。
四周一片死寂。
地上的尸体,横七竖八。狼的,有好几头。还有血迹,到处都是,黑红色的,渗进泥土里。
众人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
庄超英的枪掉在地上,他自己都不知道。他抱着头,浑身发抖。
王援朝缩成一团,嘴里念叨着什么,听不清。
赵批修的眼镜歪了,他没顾上扶,只是愣愣地看着那些尸体。
老洪坐在地上,掏出烟,手抖得划不着火柴。大周帮他点着,他也给自己点了一根。两人谁也不说话,只是抽烟。
王援朝瘸腿的裤腿撕破了,好像是躲避狼袭时磕到了。他咬着牙,用急救包自己包扎。
刘丽华瘫在地上,脸色煞白,半天说不出话。
刚才那一幕,在她脑子里一遍一遍地放。那头狼扑过来的样子,那血盆大口,那腥臭的气味……还有林墨挡在她面前的那个背影。
她看着林墨。
他蹲在那儿,抱着黑豹。
黑豹趴在地上,腿上都是血,它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林墨,还舔林墨的手。
林墨从背包里掏出药,小心翼翼地往伤口上撒。那药粉是黄色的,撒上去,黑豹疼得哆嗦,可它不叫,就那么忍着。
“好兄弟,”林墨的声音很低,“撑住。”
刘丽华的眼泪,忽然就流下来了。
她不知道为什么哭。可能是怕,可能是累,可能是别的什么。
她就那么坐在地上,看着那个背影,哭得浑身发抖。
熊哥走过来,一屁股坐在她旁边。
“别哭了。”他递过来一个水壶,“喝口水。”
刘丽华接过来,喝了一口。水是凉的,可喝下去,心里好像没那么慌了。
熊哥看着林墨的方向,叹了口气。
“林子这人,”他说,“认死理。既然答应陪你们来,豁出命也要护着你们周全。”
刘丽华愣了一下。
熊哥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
太阳偏西的时候,他们终于缓过劲儿来。
老洪站起来,活动活动筋骨,确认每个人的状态。
“都还能行吗?”他问。
众人点点头。
“伤的?”
王援朝抱着脚:“我这算不?”
老洪看了他一眼:“你那不算,那是自己摔的。”
王援朝讪讪地闭上嘴。
老洪又看了看黑豹。那狗站着,尾巴还摇了摇。
“狗咋样?”
林墨摇摇头:“皮外伤,没大碍。”
老洪松了口气。
“子弹呢?”
大周翻了翻背包:“不多了。刚才那阵,打得太狠。”
老洪点点头,看着林墨。
林墨站起身,望着远处的山林。
太阳快落山了,林子里开始暗下来。那些树,那些灌木,都变成了模糊的影子。
“今晚不能在这儿待。”他说,“得换个地方。血腥味太重,会招来更多东西。”
众人点点头,没人有异议。
他们开始收拾东西:剥狼皮、请儿狼肉……互相搀扶着,慢慢离开那个地方。
刘丽华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
那片空地,已经被血染红了,在夕阳里显得格外狰狞。
她打了个寒战,赶紧转过头,跟上队伍。
新的营地,在林墨的带领下,找到了一处背风的山坳。
这地方三面是岩石,只有一面开口,易守难攻。熊哥在开口处生了三堆篝火,摆成品字形,把整个营地围在中间。
“这下,那些畜生不敢来了。”他说。
众人围坐在火堆边,谁也不说话。
火光跳跃着,照在每个人脸上。那些脸,有的疲惫,有的惊恐,有的若有所思。
刘丽华坐在那儿,一直看着林墨。
他坐在火堆边,抱着枪,望着黑暗。黑豹趴在他脚边,头枕在他腿上,睡得很沉。
火光里,他的侧脸很清晰。浓眉,高鼻,抿着的嘴唇,还有那双永远警惕的眼睛。
刘丽华忽然想,这个人,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他从哪儿来?他经历过什么?他为什么这么能扛?
她想起熊哥说的话:“……豁出命也要护着。”
今天,他豁出命护了她。
她咬着嘴唇,心里乱成一团麻。
庄超英忽然开口:“今天……今天谢谢你们了。要不是你们,我……”
他说不下去了,只是举起手里的水壶,朝林墨和熊哥晃了晃。
林墨点点头,没说话。
熊哥摆摆手:“得了,别整那虚的。好好活着就行。”
王援朝在旁边嘟囔:“我以后再也不想打猎了……再也不想了……”
没人笑话他。
赵批修扶了扶眼镜,低声说:“我以前觉得,打猎就是玩。今天才知道……”
他没说完,但意思大家都懂。
老洪抽着烟,忽然说了一句话:
“这山,不是那么好进的。”
众人都沉默了。
夜越来越深。
狼嚎没有再响起。
可每个人都知道,那些眼睛,可能还藏在黑暗里,盯着他们。
只是这一次,它们不敢再来了。
刘丽华靠在背包上,望着天上的星星。
那些星星,很亮,很多,密密麻麻的,像撒了一地的碎银子。在城市里,她从来没看见过这么多星星。
她想,这趟山,没白来。
虽然差点丢了命。
虽然吓得半死。
可她知道了一些以前不知道的东西。
比如,什么叫真正的危险。
比如,什么叫真正的本事。
比如,什么叫真正的男人。
她转过头,又看了林墨一眼。
他还是那个姿势,抱着枪,望着黑暗。
黑豹翻了个身,舔了舔他的手。
林墨低下头,轻轻摸了摸它的头。
刘丽华的嘴角,不知怎么的,往上翘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