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林墨指着地图上的一个标记。
“这个‘第七观测点’,是不是就在老黑山北坡?”
他的手指落在那个红点上,那红点旁边用铅笔标着几个小字——“鹰嘴涧东五里”。
校长叔和队长叔对视一眼。
两人的脸色,都变得凝重起来。
“你怎么知道?”校长叔的声音带着警惕,还有一丝紧张。
林墨没注意,只是如实回答:
“我和熊哥上次进山迷了路,就在那儿。”
他回忆着,手指在桌上无意识地画着:
“鹰嘴涧往东五里左右,最高的那个山头上。那山挺陡的,爬上去得费点劲。山顶上有个半塌的水泥建筑,圆顶的,像个小碉堡。门口还挂着生锈的铁门,铁门上好像有几个字,我当时没仔细看。”
他顿了顿,又说:
“现在想起来了,那门上刻的就是‘第七观测点’。”
队长叔猛地站起身。
他动作太猛,椅子“咣当”一声往后倒,差点摔了。可他顾不上扶,几步走到林墨跟前,盯着他问:
“你们进去了?”
熊哥吓了一跳,连忙摆手:
“林子站在那个建筑顶上向四周看了看,辨认了路,就下来了。”
校长叔长舒一口气,缓缓坐回炕上。
“没进去就好……”
他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
“那地方,邪性得很。”
“叔,到底是怎么回事?怪瘆人的!”丁秋红忍不住问道。
她早就忘了收拾碗筷,攥着块抹布站在那儿,眼睛瞪得大大的。
校长叔沉默良久。
他望着油灯的火苗,那火苗一跳一跳的,映在他脸上,明明暗暗。
“那是四四年冬天的事了。”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得几乎听不见,“鬼子在老黑山北坡建了个观测站,负责监视苏联方向的动静。那观测站建得高,站在顶上,能望出去几十里地。”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观测站里有个中国劳工,姓李,大伙儿都叫他老李。那人是山里人,从小在山里长大,腿脚利索,心眼也好。鬼子让他干杂活,挑水、劈柴、打扫院子。”
“老李这人,表面上对鬼子恭恭敬敬,可心里头,恨着呢。他偷偷给山里的游击队送过好几次情报,告诉他们鬼子的动静,帮他们躲过了好几次围剿。”
队长叔接话道,声音也在发抖:
“可后来,事情败露了。有个汉奸告了密,鬼子知道了老李是游击队的内线。”
“四四年腊月二十那天,天冷得邪乎,零下四十多度。鬼子把老李绑在观测站外面的那棵大树上,扒了他的棉袄,让他光着膀子站着。”
校长叔的声音越来越低,可每个字都像石头一样,砸在人心上:
“然后,他们让新兵练刺刀。”
屋里一片死寂。
油灯的火苗跳了一下,又跳了一下。
“那天晚上,整个山谷都能听到老李的惨叫声。”队长叔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那声音,跟狼嚎似的,可又不是狼嚎。狼嚎是嚎一阵歇一阵,可老李的叫声,整整响了一宿。”
校长婶子捂着嘴,眼眶红了。
丁秋红紧紧攥着抹布,指节都攥白了。
“第二天,鬼子把尸体解下来,就扔在了观测站后面的山沟里。”校长叔的声音像从地底下传来。
“从那以后,就有人说那地方闹鬼。”队长叔说,“晚上路过那儿,总能听到惨叫声。”
熊哥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地往林墨身边靠了靠。
“那些传言是真的?”他的声音有些发颤,“真的有鬼?”
校长叔摇摇头。
“是不是真有鬼,我不知道。可那地方,确实邪性。”
他继续说:
“四五年小鬼子投降后,有几个胆大的想去那里面找找有没有鬼子留下的物资。结果你猜怎么着?”
熊哥咽了口唾沫:“怎么着?”
“回来后就病倒了。”队长叔接过话头,“发高烧,说胡话,嘴里一直念叨着‘树上有个人’、‘树上有个人’。没几天,人就没了。”
“后来又有几拨人去,结果都一样。不是莫名其妙地受伤,就是回来后神志不清。”校长叔叹了口气,“从那以后,就再也没人敢去了。”
林墨若有所思。
“所以您刚才说那地方邪性,指的就是这个?”
“不止。”校长叔摇摇头,“还有更邪乎的。”
他压低了声音,那声音低得像耳语:
“据说鬼子在投降前,在那儿藏了一批重要的东西。”
“什么东西?”熊哥急忙问。
校长叔摇摇头。
“不知道。有人说是一批军火,有人说是一箱金条,还有人说是什么秘密文件。具体是什么,没人知道。因为知道的人,都死了。”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那批东西,鬼子藏得很隐秘。早些年去找的人,不是莫名其妙地受伤,就是回来后神志不清。有一个甚至疯了,整天嘴里念叨着‘别过来别过来’,最后跳了井。”
队长叔补充道:
“有人说,那是老李的阴魂不散,在守着那个地方。也有人说,是鬼子在里面设了陷阱,机关毒气什么的。”
“那现在呢?”林墨追问,“那批东西还在吗?”
校长叔和队长叔同时摇头。
“不知道。”校长叔说,“这么多年了,没人敢再去那个地方。”
他望着林墨,眼神里带着担忧:
“就是老猎户们打猎,也会特意绕开那片区域。那片山林,没人愿意进去。现在老猎户都没了,新人接不上……”
他叹了口气,语气变得语重心长:
“知道我和你们队长叔为啥一直不让你们进山吗?”
林墨和熊哥对视一眼,没说话。
“淹死的都是会水的。”校长叔一字一句地说,“向山神爷讨饭吃的,早晚得折在山上。你们年轻,又都是城里来的,要是有个好歹,你们的爸妈还不心疼死!”
屋子里再次陷入沉默。
窗外的风呼啸着掠过屋檐,发出“呜呜”的声响,仿佛在为那段惨痛的历史哀鸣。
油灯的火苗跳动着,把每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忽长忽短,忽明忽暗。
校长叔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年轻人。
林墨,熊哥,丁秋红。
他们的脸上,有震撼,有恐惧,有疑惑,还有……一丝不甘。
“所以你们记住。”他一字一句地说,声音低沉而郑重,“有些地方,有些往事,最好永远不要去触碰。那不是你们该涉足的领域。”
队长叔也郑重地点头,烟袋锅在桌上磕了磕:
“记住你们校长叔的话。知道的越少,对你们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