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墨笑了笑,说:“刘主任,真不巧,那熊皮我们没硝好,弄坏了,怕是不能用了。”
“弄坏了?”刘主任愣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不信,“咋弄坏的?”
“我们也不懂,第一次弄这玩意儿,火候没掌握好。”熊哥在旁边帮腔,“等发现不对劲,已经晚了。心疼了好几天呢。”
刘主任将信将疑,干笑了两声:“那可真可惜了……那熊胆呢?听说熊胆是味好药材,咱们一地区、县上医院就缺这玩意儿。
要是二位信得过我,咱们供销社也可以帮忙联系销路,保证比你们自己处理划算!”
林墨摇摇头,一脸遗憾:“刘主任,那熊胆也……也不小心弄破了。我们当时不懂,以为跟猪胆似的随便弄,结果一刀下去……唉,别提了。”
熊哥在旁边使劲点头,脸上一副心疼的样子。
刘主任脸上的笑容僵了僵,眼珠子转了转,又试探着问:“那四个熊掌呢?那东西可金贵……”
“吃了。”熊哥瓮声瓮气地说,“炖了一锅汤,喝了。味儿还行,就是有点腻。”
刘主任差点被烟呛着。
他干咳两声,又东拉西扯了半天,见实在套不出什么,只好悻悻地起身告辞。临走时,他那眼神分明写着“不信”二字,在两人脸上来回扫了好几遍。
“那我就不打扰了。”他皮笑肉不笑地说,“以后有啥好东西,想着咱供销社,价格好商量。”
看着他远去的背影,熊哥“呸”了一口:“这老小子,鼻子比狗还灵!”
林墨皱着眉头,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刘主任好打发,可后面来的人,未必都这么好说话。
刘主任刚走没两天,一辆吉普车卷着雪尘,驶入了靠山屯。
这车比林墨那辆美式吉普新多了,军绿色的漆皮还亮着,轮胎上的花纹也深。车停在小学校门口,从车上下来的人,让林墨心里一紧。
区革委会副主任,崔卫东。
他穿着一身笔挺的中山装,外面套着件崭新的军大衣,皮鞋擦得锃亮,踩在雪地上“咯吱咯吱”响。脸上挂着笑,那笑容跟刘主任的又不一样——刘主任是讨好,崔主任是……一种居高临下的亲热。
“小林!小熊!”崔卫东大步走过来,老远就伸出手,“听说你们打了头大熊,特意来看看你们!好样的!给咱们区里长脸了!”
林墨握住他的手,感觉那手又软又热,跟自己满是老茧的手完全不一样。
“崔主任,您怎么亲自来了?”林墨客气地问。
“怎么,不欢迎?”崔卫东哈哈大笑,“你们给区里争光,我这当主任的,能不来表示表示?”
他看了看围过来的屯里人,清了清嗓子,大声说:“同志们!林墨同志和熊建斌同志,勇斗猛兽,为民除害,还给大家弄了几百斤肉,解决了实际困难!这种精神,值得表扬!回头,我要在区里给他们请功!”
围观的屯里人发出一阵欢呼。崔卫东满意地点点头,然后拉着林墨和熊哥,来到校长叔家进了屋。
一进屋,他脸上的笑容就变了。不再是那种当众讲话时的大方笑,而是换成了一种亲近的、带着“你懂的”意味的笑。
“小林,”他压低声音,拍了拍林墨的肩膀,“上次你们弄的那狼皮,我那位老领导是赞不绝口啊!一直念叨着,说你们是靠山屯的人才,有本事,有胆识!”
林墨和熊哥对视一眼,没说话。
崔卫东继续说:“老领导呢,年纪大了,腿脚有寒疾,一到冬天就疼得睡不着觉。这不,听说你们打了熊,他特意托我问问,有没有熊皮褥子?再弄对熊掌补补身子?”
他目光灼灼地看着两人,笑容里带着不容拒绝的期待。
“放心,绝不让你们吃亏!”他拍着胸脯,“价钱好商量,你们开个价!往后在区里,有啥事,尽管来找我!”
林墨心里一阵发苦。
狼皮的事,是他当初为了拉近关系主动提起的。现在崔卫东上门来要熊皮熊掌,等于当初埋下的那颗种子,如今要结果了。
可要让他们俩就这么拱手相让,实在是肉疼……
看林墨和熊哥响应的不积极,崔卫东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你们年轻人,火力壮,用不上熊皮那玩意儿。老领导不一样,他是真需要!”
他干笑了两声,“你们研究一下,咱们抽时间再聊,反正这些日子我都在咱们这儿检查工作……”
——这是要别着马腿强吃车了。
崔卫东站起身,拍了拍林墨的肩膀,意味深长地说:“小林啊,你是个聪明人。以后有啥好东西,想着点老领导。咱们之间,就不说外道话了。”
林墨站在那儿,心里像压了块石头。
崔卫东以检查工作、慰问苏文哲的名义来的,人还没走,更麻烦的人就来了。
一辆绿色的解放卡车,轰鸣着开进了靠山屯。车在小学校门口停下,跳下来几个人。
为首的,正是向阳五七干校的负责人,孔令泉。
他还是那副老样子,穿着一身半新不旧的中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挂着程式化的微笑。可那双藏在眼镜后面的小眼睛,比往日更加深沉,让人看不透他到底在想什么。
他身后跟着的,是刘满囤。
这人脸上还带着当初被陈启明踹过的瘀青,可那双眼睛里的怨毒,比当初更深了。他一下车,就四处张望,目光像毒蛇一样,搜寻着什么。
林墨心里“咯噔”一下。
他们来干什么?
陈启明也从屋里出来了,站在院子里,沉着脸看着这几个人。
孔令泉笑眯眯地走过来,冲陈启明点点头:“陈校长,好久不见。苏文哲同志在这里叨扰多日,我们干校非常感谢你们的照顾。”
陈启明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孔令泉继续说:“听说苏文哲同志身体有所好转,我们都很欣慰。不过,学习改造的任务不能耽误太久。眼看假期也差不多了,我们这次来,就是准备接他回去继续锻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