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榕一股脑说了一大堆。
谢承鄞听得一愣一愣的,他侧头看着把自己抱得很紧很紧的女人,旋即笑了,扬眉说。
“都还没成亲呢,就想管本世子了?”
按照以往,他这样不正经,桑榕肯定得瞪他两眼,懒得再搭理他。
可今日,桑榕却是什么也没说,而是低垂着头,从怀里,拿出了一个东西,轻轻放在了他的手里,“这是我家乡的平安结,世子可以带在身上。能保平安的。”
谢承鄞低头看去,眉心顿时蹙起。
这什么平安结?歪七扭八的,像是一团红线,被瞎缠成了一坨。
谢承鄞撇嘴数落,“好丑。”
桑榕:“……”好吧,是挺丑的,可时间太赶,她做了好多,这已经是算是其中最好的了。
“若世子真的嫌弃,那就算了吧。”
她伸手要将平安结拿回来。
谢承鄞却是一把护住:“干嘛?你给了我,就是本世子的!想要回去,那可不行。”
“世子,这个也太丑了。”
“丑也是我的!”
桑榕一愣。
生怕桑榕再抢回去,他把平安结直接系在了腰上,朝她得意洋洋显摆,还甩了甩发带。
“好了,我走了。晚上回去找你。”
谢承鄞最后回头看向她,朱唇高扬!
“等我回来。”
桑榕站在街道尽头的夜里,点点头,微笑地朝着他挥手。
“嗯……”
直到他身影消失在了夜色中,她也迟迟没有走,这样一站,就站了许久。
好像怎么,也不舍得离开。
直到玄青走过来问起:“姐姐,还想去哪里逛?”
话说一半,玄青一愣,这才看到,桑榕不知何时,已经悄然红了眼。
“姐姐,你怎么哭了?”
桑榕眼眶通红,小脸上早已经被泪水覆盖。
她盯着玄青,咬着唇,轻语说:“玄青,对不起……”
对不起……对不起……
玄青正不明所以。
四周风声加剧,街道上,突然涌出了一群人!
玄青脸色一变,认出了这些人是谁,他第一个反应就是挡住桑榕。
可转头对上桑榕抱歉的眼神,他登时呆住了。
他瞪大眼睛,不敢相信地说!
“姐姐,你!”
于此时,另一边上马匆匆离去的谢承鄞,突然感觉到了什么。
他蓦地勒紧马缰绳。
回头看去!
“世子,怎么了?”随行的玄夜说。
谢承鄞蹙眉:“你有没有觉得,今夜榕娘有些古怪?”
他也说不清楚。
今夜在宫殿中,他们互相坦白了很多,关系也近了一步。她更依恋他,也不奇怪。
可方才,她那副样子,就好像是……是生离死别,再也见不到了一般。
再也见不到!
这个念头一出,谢承鄞心头猛地一震。
不对,不对!
谢承鄞重新把今日在皇宫接到桑榕后,又发生的一起,都全部重新过了一遍!
越想,他越发觉得,这不对劲!
“世子!您怎么回去了?”
谢承鄞没说话,只是调头冲回了方才的街道上!!
可当他折返回去时,方才的街道上,早也没了桑榕的身影。
玄青也不见了。
前方长街上的灯会犹在,如繁星璀璨,亮若沉溺的星河。
可谢承鄞周身却是弥漫出一股凉意,和莫名涌出的惊慌!
他左右四望,奋力寻找。
终于!
在不远处的街道一处黑暗角落,看到了他留下的马车!
谢承鄞冲了过去!
一把掀开帘子!
看到车内的场景,谢承鄞的神情巨变,颤抖的朝着里面伸出手……
“世子!这是出什么事了吗?”
玄夜追了一路,终于追上了。
下马后却见本该停在街道边的马车,停在了这阴暗处。
而谢承鄞站在马车边,背着双手。
明明那边的灯会盛会那么近,也是那么的亮!
可他却是,站在了他的黑暗里,一点灯火也没有触着。
玄夜连忙走了过来,先是看了眼空荡荡的马车,又看去谢承鄞,张了张嘴。
“世子……榕娘呢?”
冷风一吹,天际边忽然飘来了几片雪花。
这是入冬后,京里的第一场雪。
谢承鄞抬起头,看着漫天越来越大的白雪,冷不丁笑了。
“骗子……”
他手中紧捏着的东西,随着雪风,吹拂落下!
那是一张纸条。
上面,密密麻麻写了一段。
充满她嘲讽又淡漠的语气。
——谢承鄞,没想到吧,你也有被人欺骗的时候呢。
被人玩弄的滋味,不好受吧?这都是我还给你的!
当初你不信我,现在,我抛弃了你,你我之间也算是两不相欠了!
真好,我终于可以自由了呢。
你知道吗,早从那日和你重见之时,我就从未想留下。
从一开始我就想离开,到了现在,我最初的愿望,亦是从未改变。
祝你,前程似锦。
你我,永生不见……
字迹写的很潦草,模糊,也很丑,但的确是她的字迹。一笔一划,清清楚楚!
“骗子!骗子——”
谢承鄞低吼出声,突然仰头大笑了起来!
什么一直陪着他,什么再也不会走!
全部都是骗子!!
‘鄞儿乖……母后永远不会离开鄞儿……’
‘母后,您怎么不见了?’
‘母后!鄞儿好害怕……’
多年前的那场吞噬掉一切的大火,好似弥漫燃烧到了今朝!
从不会走吗?
不,是从不会有人留下来……当初没有,现在也不会有!
这样的事,不是一次了,他早该习惯了。
玄夜赶紧拾起地上的纸条,再次看了眼上面的内容,神色大惊!
世子可是最痛恨,被人抛弃了!
“不,世子,这不可能的,榕娘不会不辞而别的!”
等他抬头,却是呆住了。
“世子,你的头发!”
谢承鄞垂下头,看着那截突然变得灰白的青丝,皱起眉头,低低地笑了。
原来,真的可以一夜白头吗。
“世子,榕娘她……”
“什么榕娘,我不认识。”谢承鄞那一点点猩红的眼,在抬起时,多了一丝残忍弧度。
她要走,好!
他放她走!
但她最好,是再也别出现。
不然下次相见,他会忍不住亲手,杀了她!
他的身边,从来都不会真的有人留下。
永远都是。
谢承鄞的身影,渐渐踉跄地消失在了雪风中,只余那截白发,在夜中的寒芒里孤寂招摇……
于此时,城门之外,桑榕正落下帘子。
坐在行驶的马车上,她看着车窗外于身后渐行渐远的京城,她抓着车壁的手微紧,而后转过头,对面前的人冷声说。
“现在,陛下可满意了?”
林将军坐在她对面,抬头一笑:“你做的,陛下都看在眼中。”
“陛下答应你的,也会说到做到。会把你安全送离的。”
桑榕:“那玄青呢,你们有没有对他如何……”
“他本就是陛下安排给世子的人,等他醒来,自是会原封不动送回世子身边,这些不是你该操心的事。”
听到这,桑榕松口气。
“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履行你的承诺。你也应该庆幸!陛下大发慈悲,留下了你一命!”
桑榕嘲讽一笑:“是吗,那我可真得谢谢陛下了。”
林将军听出她话中讥嘲,多看了她一眼。
“行了,我送你出了京外,接下来该怎么做,你自己明白。”
“是,我知道。”桑榕闭上了眼,“劳烦将军回去告诉陛下,我会做到做到,永不回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