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保国眼睛一缩,紧张地看向张冕衡。
然后看到张冕衡把两沓法币放在桌面上,唐保国更是讪讪一笑,他还以为张冕衡要做什么呢,原来是掏法币。
两沓法币不算薄,唐保国估计这里得有两百块左右,因为法币刚刚发行一年左右,购买力还比较坚挺,一块法币勉强能兑换一块大洋,当然,市面上没人会直接兑换。
而且在市面上流通的主要是1元面值的,辅币是分和角,所以看起来桌面上估计才200块,但是张数已经不少了,得有两百张左右。
“队长,您这是?”唐保国不明所以。
“保国,这是给你们这次的奖励,你和方志明帮着破获日谍,抓获严玉科,特别是一整个日谍小组。我说过,不会亏待你们的。”张冕衡淡淡地说道。
“队长,能为您和特情处办事,是我们的荣幸,哪还能要钱呢?”唐保国不敢收张冕衡的钱。
他说的基本是实话,能傍上特情处这棵大树,特别是张冕衡给他提拔的副局长,他已经很满足了,不敢再奢求其他。
“这是两百块,你拿着,你们俩还有底下的兄弟做事挺辛苦的,你放心,跟着我好好做,以后少不了你们的,我保证。”张冕衡劝道,说着把两沓法币轻轻往唐保国面前推去。
眼见张冕衡是真心实意地给,唐保国不再推辞,把两沓法币收了起来。
“那就谢谢队长您了,您有用得上我唐保国的,尽管吩咐。”唐保国拍着胸脯道。
唐保国这话也是真心话,张冕衡愿意帮他,现在还给钱,他当然愿意给张冕衡做事。
“这钱你和方志明二人看着来分,分点给底下的兄弟,不用一下子给太多,你明白的。”张冕衡提示道。
“队长,我明白。”唐保国应声道。
总共两百元,他和方志明各50元,剩下的一百元除了分给手下的警察,还有一些预留,这是唐保国的第一想法。别看只有50元,但已经抵他一个月的工资了,而且以后还有。
“对了,我明天要出趟远门,估计要一个礼拜左右回来,如果你有什么事情,可以去找我行动小队的孔石,你就说是我交代的。”张冕衡吩咐道。
“队长,我明白。”唐保国应声道。
正说着,门外响起了敲门声,然后饭店服务员进来送上了饭菜,二人也开始慢慢用起晚餐。
接着一边吃一边聊,当然主要是张冕衡在主导,慢慢地,唐保国也比中午更放得开了。
“保国,你们警察分局现在管着什么运输路线?”张冕衡随口问道。
“队长,现在还真有一条运输路线是我们第三分局管的,而且这条路线主要通往苏南地区,之前是严玉科这个奸细管着,按照常规,我准备接任他的位置,那这条路线也应该是我来接着管才行,但是……。”唐保国说到一半,有些犹豫。
“但是什么?”张冕衡好奇道。
“这条运输路线油水很大,我估计每月的进项不会少于一万大洋。”唐保国说道。
唐保国作为本地警长,虽然没有直接参与,但多少还是了解一些的。
“这么多?”张冕衡惊讶道。
“当然了,不过到严玉科手上没有那么多,能有一两成不错了。”唐保国不屑道。
当然两人都明白,严玉科不过是台面上的人而已,纯粹的是当别人的白手套,否则一倒下,没人来求情,当然也没人敢求情,大不了再换一个代理人就是了。
“我明白,哦对了,方志明这个人你了解多少?”张冕衡突然问道。
“老方?”唐保国疑惑道。
“没错,这人怎么样?”张冕衡问道。
“队长,你是不是怀疑老方什么?不过您放心,老方这人,业务只比我强,人也坦荡,对手下兄弟没的说。不然我俩也不能成为兄弟。甚至这次扳倒严玉科,原来我俩说好了,只要严玉科倒下,谁作副局长都无所谓。”唐保国解释道。
看来他跟方志明的关系还真是好到家,敢在张冕衡面前为方志明作保。
“没有,如果可以的话,你把这条运输线接过来,具体让方志明管理,你明白吗?”张冕衡说道。
听到张冕衡的话,唐保国不禁松了一口气,他以为张冕衡怀疑方志明有问题,没想到是让方志明去管理这条运输线。
而张冕衡让方志明去管理这条运输路线,也是有所考虑的,如果方志明真的是红党成员,那么让他管理这条运输路线,意义重大。
“我跟他说,老方管理这条线,绝对没问题。只是,原来他们的规矩?”唐保国问道。
张冕衡明白,所谓的原来他们的规矩,就是捞的油水,该如何分成的问题。虽然他现在不完全清楚,但是也知道个大概,严玉科原来从这条运输线收到的横财,基本是把大头上交给上面,至于上面是谁,无非是分局局长和总局那里,至于再往上的,严玉科就够不着了。
现在张冕衡让唐保国接手,鉴于自身的力量不够,只能屈就于原来的规矩。
“暂时按原来的规矩去办,以后会变的,你放心,到时候基本上都是我们的。”张冕衡自信道。
唐保国没有注意到,张冕衡用的是“我们”。
“明白,队长,我一定会处理好这件事情的。”唐保国保证道。
“对了,追查日谍的线索,也不能放过,这才是主要的,明白吗?”张冕衡交代道。
“是,我明白。”唐保国应声道。
“特别是要关注一些细节,包括你们辖区出现的案件,甚至其他部门出现的案件,都有可能隐藏间谍线索。”张冕衡继续说道。
“是,队长。”唐保国继续应声道。
两人继续一边吃饭,一边聊天,不久后,两人吃饱分别离去。
张冕衡要回去准备一下早点休息,明天要赶去杭州,路途可不短。
……
晚上十点钟,张冕衡回到自己的单人宿舍后,简单收拾下就去洗漱,然后躺在床上,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从昨天抓捕佐上太郎的“凤凰小组”,接着连夜审讯,当天只在办公室将就睡了几个小时,接着今天上午又去警察分局处理严玉科的事,下午再回来审讯严玉科,一直到晚上,脚都不着地,即使再铁的人,也是疲惫不堪。
当然,跟后世执行任务相比,这点疲劳还不算什么,后世张冕衡有一次执行任务,整整三天三夜没有闭过眼,在执行完任务后,回到基地,直接躺下就睡,整整睡了一天一夜才醒。
……
就在张冕衡深睡之时,在警察局第三分局不远处的一个房子里,方志明还没有睡,甚至衣服都没有换,还是身着警服,他在等一个人。
突然,门外响起了敲门声,是约定的信号,三长一短的敲门声。方志明快速地开门,把来人接进来后,伸出头左右看了一下,确认没人后轻轻把门关上,然后和来人一起进入里屋。
“苦茶同志,吃过了没有?”方志明问道。
“章鱼同志,我吃过了,长话短说,之前让你查的情况,有眉目了,是吗?”来人急切问道。
“苦茶同志,具体的情况,我这里也没法查清楚。”
“没查清楚,你发信号给我做什么?你应该清楚我的身份。”来人责怪道。
“苦茶同志,我明白你身份的重要性,你听我说,情况我没有完全清楚,但是我遇到了当天在现场被党务调查处误伤的人,原来听说身中三枪,医生都已经宣布死了,但是不知怎么的又抢救过来了。”方志明解释道。
“哦?怎么回事?”来人好奇地问道。
“这个人叫张冕衡,原来是中央陆军军官学校的学员,刚刚毕业,现在进入了特情处行动科,担任行动队长。这两天我还跟他打交道。”方志明解释道。
“什么?你还跟他打交道?”来人惊奇道,声音中带有一丝害怕。
一般人不知道特情处,但是作为红党南京地下党重要成员,他非常清楚特情处,虽说主要对外反谍,特别是日谍,但是遇到红党,也不会放过,而方志明作为隐藏在警察局第三分局的情报员,跟身为特情处行动科小队长的张冕衡打交道,他担心方志明会露出破绽。
没错,张冕衡猜得没错,方志明确实是红党情报员,潜伏在警察局第三分局,代号“章鱼”,而来人是红党南京地下党分管情报工作的一名常委,名叫祝文达,代号“苦茶”,是方志明的直接上级。
双方平时几乎不会直接碰面,只有重要情况时,才会见面,这次是因为此前冯向忠案件难以调查,祝文达让方志明在保证安全的前提下进行调查。而今天下午,方志明发出信号请求见面,祝文达以为是案件查清楚了,才来见面。
“是的,苦茶同志,我跟他的交集也是这两天才开始……。”
方志明把具体的情况向祝文达进行了详细的汇报。
“你是说,这个张冕衡是刚进来两天,就破获了一个日谍小组?”祝文达问道。
“据我了解,是这样的。他有意把我和唐保国收为线人,当作特情处的外围人员,帮他查处日谍,我没办法拒绝,而且唐保国已经答应并且做这件事了。所以,我也想利用这件事情,靠近张冕衡,为组织提供帮助。”方志明对张冕衡也是佩服。
“按说,这么好的机会,我不该反对,我们在国党特殊部门,没什么潜伏人员,所以很多时候遇到情况我们都没有消息来源,就像至此老冯牺牲,至今都没有详细的情报。但是,张冕衡能够两天就破获一个日谍小组,岂是简单人物啊。”祝文达叹息道。
这是一个靠近甚至有可能打进特情处的绝好机会,祝文达何尝不想?但是,也要考虑方志明的安全。
“您放心,我会小心的,不是还有唐保国在前面顶着吗?而且唐保国这人品性不错的,有机会可以考虑发展。”方志明说道。
“万万不可,发展对象不是你的任务,你千万不能发展唐保国,我不是怀疑你的判断,而是你有你的任务,你的任务是情报,而非发展党员,你明白吗?”祝文达吓了一跳。
“是,我明白,我保证遵守纪律。”方志明保证道。
“这样,冯向忠牺牲的这个案件,你尽量查,能查清楚最好,查不清楚就不要勉强,至于和张冕衡接触,可以尝试接触,跟他打好关系,但是一切要以安全为前提,你的身份非常重要。”祝文达叮嘱道,也算是命令。
“是,我明白。”方志明轻声应道。
没过多久,方志明把祝文达给送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