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脸色白,嘴唇发灰,颈静脉怒张,像两条鼓起来的蚯蚓爬在脖子两侧。
血压计上的汞柱在六十和四十之间徘徊,心率快得吓人,一百五十多。
他的眼睛闭着,睫毛一动不动。嘴唇在动,但没有声音,只有气流的嘶嘶声从喉咙里挤出来。
黄玲把手指搭在他的颈动脉上。脉搏还在,但很弱,像是随时会消失。她又翻开他的眼皮看了看,瞳孔等大等圆,对光反射存在,但反应迟钝。意识已经模糊了。
黄玲把听诊器贴在纪连臣胸口。左肺呼吸音有了,但弱,气胸引流有效果,肺在慢慢复张。心音遥远而微弱,闷闷的,听不真切。心包填塞的体征很典型……心音遥远、颈静脉怒张、低血压,这三联征都齐了。
她直起身,看着蒋金铭。“血型?”
“B型。”
“血备了多少?”
“八百毫升。还在抽,师部有好几个B型血的,都在排队。”
黄玲点了点头。八百毫升,加上后续的,应该够了。她把听诊器从脖子上取下来,放在器械台上,开始穿手术衣。王秀秀已经在她身后了,帮她把背后的带子系好。
陈建打开了背囊,把手术器械一样一样地摆在器械台上,每一样都在它应该在的位置上。
吴晓敏在准备消毒,碘伏棉球倒进弯盘里。
刘小军开始麻醉。三分钟后。
“开胸。”黄玲说。
手术刀落在纪连臣的左侧胸口,从第二肋间到第五肋间,沿着胸骨左缘,一刀切下去。皮肤、皮下组织、肌肉,一层一层地切开。血涌出来,吴晓敏用纱布吸走,扔进弯盘里。
陈建用拉钩撑开切口,露出下面的肋骨。
黄玲拿起肋间撑开器,卡在第四和第五肋骨之间,慢慢地拧。肋骨被撑开,发出轻微的、咯吱咯吱的声响。
心包露出来了。鼓鼓的,胀得发亮,透过那层薄薄的膜,能看见里面暗红色的血液在晃动。心包填塞不轻,心脏被压得只微弱跳动。
黄玲拿起手术钳,轻轻夹起心包膜,用刀尖划了一个小口。
暗红色的血液从切口里喷出来,带着压力,溅出。有两三百毫升了。王秀秀用吸引器吸走,管子里的血咕噜咕噜地响,流进收集瓶里。
心包腔里的血被吸空之后,心脏露出来了。
那颗心脏在薄薄的心包膜下面跳动着,比正常的节奏快得多,咚咚咚的,像是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黄玲用镊子拔出弹片,左心室的前壁有一个破口,不大,大概半公分长,但很深,血从破口里往外涌,一股一股的,跟着心跳的节奏。是动脉血,鲜红色的,压力很大,每一股都能喷到好几公分高。
黄玲看着那个破口,心里沉了一下。
破口的位置在左心室前壁,靠近前降支。前降支是给左心室供血的最重要的血管,如果弹片伤到了它,这个人的左心室就会缺血,心肌会坏死,即使把破口缝上了,心脏功能也会受到严重影响。她仔细看了看……破口距离前降支大概一公分,没有直接伤到血管本身。血还在喷,监护仪开始报警了,嘀嘀嘀的,尖锐而急促。血压掉到了五十,心率一百六,快得像是要炸开。
“输血不能停,止血钳。”黄玲伸出手。
陈建递过一把止血钳。她接过来,想要夹住出血点,但破口在心脏的前壁,止血钳够不着。血还在喷,她放下止血钳,“持针器。”王秀秀已经把缝线穿好了——三杠零的无创缝线,圆针递给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