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大刚的眉头动了动。
“我没慢待……”
郑伟民抬起手,打断了他。
“老常,你听我说完。”
他看着常大刚。
“高海翔和姜文山走了,但韩流还在。你知道韩流现在是什么级别吗?”
常大刚愣了一下。
“总军区警备师师长。”
郑伟民的声音平静。
“这个级别,不低吧?”
常大刚沉默着。
郑伟民继续说:“新来的盛伟副司令,刚上任,什么都不熟悉。但韩流跟他是什么关系,你听说过吗?”
常大刚摇摇头。
郑伟民看着他,目光里带着深意。
“七九年那仗,韩流在前线,盛伟的儿子是他们营长。营长牺牲了,是韩流从战火中把他儿子背下来的,盛伟对韩流一直很照顾。”
常大刚的脸色变了一下。
郑伟民靠在椅背上。
“老常,我跟你说这些,不是吓唬你。我是想告诉你,心外科的事,不能怠慢。黄玲是韩流的爱人,你卡她的手术室,卡她的耗材,她回去跟韩流说一句,韩流去找盛伟,你觉得会怎么样?”
常大刚的额头渗出了一层细汗。
“郑院长,我不是卡她……”
郑伟民摆摆手。
“我知道你不是卡她。你是觉得,高海翔和姜文山走了,心外科没那么重要了。可你想想,新来的领导,最怕什么?最怕下面的人阳奉阴违。你拖黄玲的事,拖久了,传到新领导耳朵里,人家怎么看你?”
常大刚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点点头。
“郑院长,你说得对。我回去就安排。手术室改造的事,尽快落实。”
郑伟民看着他。
“多久能搞定?”
常大刚想了想。
“现在已经快十一月了,天冷了,施工确实有难度。水电改造那些活,天冷了不好干。但我尽快安排,争取半个月内把水电改完,设备装好。手术室改造完,就能用。”
郑伟民点点头。
“半个月。行。你抓紧。”
他顿了顿。
“还有一件事。黄玲说要派人去省人民医院学习。护士、器械护士、体外循环操作,都要派人。这件事,你也得配合。人员调派、差旅费,该批就批。”
常大刚点点头。
“好。我回去安排。”
郑伟民看着他,语气缓和了一些。
“老常,我不是跟你过不去。我是觉得,心外科这件事,是上面定下来的,早晚得建起来。你配合好了,是你的成绩。你拖着不办,将来出了事,是你的责任。”
常大刚点点头。
“我明白。”
郑伟民摆摆手。
“行了,回去忙吧。”
常大刚站起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过头。
“郑院长,你放心。手术室改造的事,我尽快办。”
郑伟民点点头。
常大刚推门出去了。
门关上后,郑伟民坐在那里,沉默着。
黄玲回到心外科筹备办公室,推门进去。
屋里几个人正围在桌边练猪心。
十一月的第一周,沈城下了第一场雪。
雪不大,薄薄一层铺在屋顶和树梢上,天亮的时候就化了大半,只剩下背阴处还有些残白。空气干冷干冷的,吸进鼻腔里带着一股凛冽的寒意。
早上八点,黄玲带着五个徒弟,从心外科筹备办公室出发,往二楼心内科病区走。
周志强走在最前面,白大褂扣得整整齐齐,听诊器挂在脖子上,金属听头在胸前晃来晃去。
李建国跟在他后面,手里拿着笔记本和笔。陈建走在中间。
一行人穿过走廊,下了楼梯,往二楼东头走。
黄玲走在最前面,她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高领毛衣,外面套着白大褂,看起来利落又精神。
“待会儿进去,先听我怎么说,然后你们一个一个来。”她边走边说,“听诊的时候,注意心音的位置和特点。二尖瓣区在第五肋间左锁骨中线内侧,主动脉瓣区在第二肋间胸骨右缘。别乱放听诊器,放错了位置,听出来的东西就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