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吃饭的时候,刘庆琴说起这事,韩树青只是说:“年轻人有本事,该买的。”
韩琪坐在边上,低着头吃饭,一句话没说。韩琪回来看望父母。
她现在已经不说那些阴阳怪气的话了。黄玲一个月挣多少,她不知道,但她知道黄玲开的车,能挂上公家牌照的私家车,那得是什么人?
她想起自己以前那些话,脸上有些发烫。
吃完饭,黄玲下楼看了看车。车窗上落了薄薄一层灰,她找了块抹布,慢慢擦着。
天已经黑了,路灯昏黄的光照在车上,把红色染成暖暖的橘色。
她擦着擦着,笑了笑。
两万四。
半年。
现在,她有自己的车了。
以后再有急诊电话,她不用等公交车,不用跑到火车站打车,不用站在马路中间拼命挥手却没人停下。
她可以跳上车,发动引擎,十分钟赶到医院。
为了那二十分钟的差距。
车到手第七天,晚上八点多。
黄玲刚从医院回来没多久,正在屋里看书。刘庆琴在厨房洗碗,韩树青在客厅看报纸,韩琪已经走了。
电话响了。
黄玲拿起听筒。
“黄玲!急诊!有个六十九岁男性,剧烈胸痛一小时后送来的,心电图提示急性前壁心梗,血压在掉!你快来!”是周明远的声音。
黄玲放下电话,穿鞋就往外跑。
“妈,医院有事!”她喊了一声,人已经冲出门去。
楼梯“腾腾腾”响,三楼,二楼,一楼。她冲出单元门,跑到那辆红色小车前,拉开车门坐进去。
点火,挂挡,松离合,踩油门。
车子冲出院门,驶上马路。
夜晚的沈城街道车少人稀,路灯一盏盏从车窗外掠过。黄玲紧握方向盘,脚下油门踩到底。小小的菲亚特发出低沉的轰鸣,在夜色中疾驰。
八点十二分,车子停在省人民医院门口。
黄玲跳下车,冲进住院部大楼。电梯门打开,她挤进去,按了四楼。
四楼,心内科抢救室。
门推开的那一刻,里面的人全都转过头来。
周明远站在病床边,手里拿着除颤仪。两个护士正在准备抢救药品。病床上躺着一个老人,脸色青灰,嘴唇发紫,监护仪上心率一百三十多,血压八十掉到五十。
“来了!”周明远喊了一声,让开位置。
黄玲快步走到床边,接过护士递来的听诊器,贴在老人胸口。
心率快而弱,心音遥远。心电图机正在打条,前壁导联ST段弓背向上抬高,典型的急性心梗表现。
“家属呢?”她问。
“在外面。儿子刚赶到。”护士说。
黄玲点点头,转向周明远。
“周教授,准备介入。我亲自做。”
周明远愣了一下:“现在?”
“现在。”
八点二十分,老人被推进介入室。
黄玲换上铅衣,站在导管床边。消毒、铺单、穿刺、送入导丝……她的动作快而准,没有一丝多余。
屏幕上,冠状动脉的影像渐渐清晰。
左前降支近段,完全闭塞。血流中断,心肌大面积缺血。
“支架。”黄玲说。
护士递上支架球囊。黄玲接过来,检查了一遍,沿着导丝送入。
屏幕上,支架球囊上的标记点一点点靠近闭塞部位。
“到位。”
她按下球囊扩张器的开关。
压力表指针缓缓上升。八个大气压,十个,十二个……
扩张持续了十二秒。她松开开关,球囊泄压,退出。
再次推注造影剂。
屏幕上,原本完全闭塞的血管被撑开,血流顺畅地通过支架段,远端血管充盈良好。没有残余狭窄,没有夹层,没有血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