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丽华站在走廊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东头的门里,嘴角的笑容一点一点淡下去。
张副部长。
后勤部。
黄玲刚来三天,救了后勤部副部长的父亲。
这运气,还真是好。
她转身往自己家走去,打开单元门,掏出钥匙开门,进屋,关上门,在黑暗里站了好一会儿,才伸手打开灯。
屋里很安静。爸爸戴景凯还没回来,一百多平的房子空荡荡的。
她换了鞋,走进客厅,在沙发上坐下。
313病房那个病人是张副部长的父亲,这层关系摆在那里,就算医务科不发简报,张副部长那边也会记着黄玲的好。以后但凡有机会,他肯定会还这个人情。
还有孙建国。
今天下午他说的那句话——“313的病人叫张淮安,是后勤部张副部长的父亲”这话是说给她听的。
孙建国这个老东西,平时不声不响,心里什么都清楚。他在内科二十多年,科主任换了三任,他一茬一茬都熬过来了,谁是什么人,他心里门儿清。
今天她找他谈话,他表面上点头应着,可最后那句话,分明是在提醒她:你压可以,但得掂量掂量,你压得住吗?
戴丽华的嘴角抿了抿。
压不住也得压。
黄玲下班回家时,韩流已坐在饭桌子跟前,“回来了”韩流说。
黄玲看了他一眼,“嗯。”她看向坐在一旁的韩树青叫了声,“爸。”
韩树青点点头,没说话。
黄玲把帆布包放到沙发上,去了厨房,刘庆琴端着一盘炖豆角,“馒头在焖锅里。”
黄玲掀开锅盖,用盘子装了几个馒头,端着进了屋。刘庆琴又拿了碗筷,一家人开始吃饭。
这时,楼道里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随后是敲门声,韩流开门,见是团里通讯员小刘,他慌而不乱地说:“韩团长!军部紧急命令!”
还没等韩流问,刘庆琴便问,“这是出了什么事?”
通讯员冲到门口,冲刘庆琴敬了个标准的军礼,他又看看韩流,“报告团长,铁塔县连降暴雨,山洪暴发河道决堤,沿线数个村庄被淹,老百姓被困,军部命咱们独立团立刻集结,奔赴一线抗洪救灾!”
“山洪?”韩树青猛地站起身,脸色瞬间沉了下来,“铁塔县地势低洼,这几天雨大竟然涨水了?”
“具体灾情还在持续上报,只知道群众急需救援,部队一刻都不能耽搁!”通讯员继续说。
韩流拿起椅背上的军装外套,套在身上,系好扣子,扣紧皮带。
“爸,妈,我即刻出发,你们不用担心,部队救灾设施齐全,不会有危险。”他沉声交代。
刘庆琴深知军令如山,,叮嘱了句,“注意安全!”
“知道了,妈。”韩流点头,目光下意识扫过屋内,最终落在了黄玲身上。
黄玲坐在桌边,手里还捏着半块没吃完的馒头,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她比谁都清楚山洪的危险,泥石流、塌方、溺水、失温,每一样都能轻易夺走人命,更何况韩流是指挥官,必定要冲在最前面。
前世她在医院见过太多洪涝灾害的伤员,外伤、感染、脱水,每一张痛苦的脸都历历在目。此刻听着山洪二字,她的心瞬间揪紧了。
没等韩流转身,黄玲站了起来,没说话,转身就往卧室走。
“小玲?”刘庆琴愣了一下,不知道她这时候进屋要做什么。
韩流也顿住脚步,目光落在她纤细的背影上,心里泛起一丝异样。
很快,黄玲就从里屋走了出来,手里攥着一个小小的塑料包装袋,里面是大白兔奶糖。前世她长时间站手术台容易低血糖,穿越过来后这个习惯没改,一直随身备着。
她快步走到韩流面前,仰起头,把奶糖往他军装的上衣口袋里塞。
韩流看着她,“不用,我不带这个。”
他是带兵的军人,救灾一线枪林弹雨、泥沙俱下,哪有功夫吃零食,更何况是奶糖这种精细玩意儿。
黄玲还是执意把糖塞进去,指尖碰到他结实的胸膛,“拿着。”
“山洪救灾路况差,后勤补给跟不上,饿了渴了,根本没法指挥,这糖含一块就能快速补体能。”
韩流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灯光落在她的眉眼间,此刻褪去了平日的清冷,多了几分藏不住的软意。他低头,看着那个被硬塞进衣兜的奶糖,塑料包装隔着布料,轻轻硌在胸口,竟泛起一阵暖暖的触感。
他张了张嘴,原本想说的拒绝又咽了回去,最终冒出一个字,“好”。
黄玲见他终于收下,才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没再多说轻轻点了点头。
韩流深深看了她一眼,转身就往外走,门关上,楼道响起快节奏的脚步声。
刘庆琴再也忍不住叹气:“这孩子,什么时候能安安稳稳待在家里……”
黄玲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门口,推开家门,跟了出去。
晚风带着初秋的凉意扑面而来,家属院里几乎家家亮着灯,远处传来军车引擎轰鸣声,一盏盏车灯刺破漆黑的夜色,排成整齐的队列。
黄玲站在主路旁。
韩流已经登上了领头的吉普车,正低头跟身边的参谋交代任务。
韩流余光瞥见了路边橄榄绿的身影,瘦瘦小小的,他跟参谋交代完最后几句,立刻推开车门,快步走了过去。
“怎么出来了?”他问,语气放轻了些,“风大,快回去。”
黄玲抬头看他,“送送你。”
韩流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上衣兜。
他慢慢抬手想摸摸她的头,又碍于军人身份和周遭的目光,最终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回去吧,天冷。”
“嗯。”黄玲应了一声,抬眼看向他的眼睛,“注意安全,我等你回来。”
这是她第一次,直白地说出“等你回来”四个字。
韩流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看着她的眼睛,“好。”
说完,他转身快步跑回吉普车,关上车门的瞬间,又忍不住透过车窗,看了一眼站在夜色里的她。
引擎声再次轰鸣,领头的吉普车缓缓开动,后面的军车依次跟上,车队驶出军区大院,朝着暴雨倾盆的铁塔县疾驰而去。
黄玲站在原地,一直看着车队的灯光消失在夜色里看不见,才缓缓收回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