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一会儿,黄玲忽然开口。
“今天很开心。”
韩流侧过脸看她。
她没看他,看着前面的路。
“我很久没这么开心过了。”她说。
韩流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的手伸过来,握住了她的手。
这次没有犹豫,没有试探,就那么握住了。
黄玲没挣开。
两人的影子在夕阳里交叠在一起。
走到院门口时,韩流松开手。
推开门,韩奶奶正站在院子里喂鸡,鸡冻的用一只腿站着。韩奶奶看见他们回来,笑眯眯的。
“滑够了?快进屋暖和暖和,饭快好了。”
两人进了屋,把滑冰鞋靠在墙边。
屋里暖烘烘的,灶上的锅冒着热气。
韩老爷子坐在炕上,看见他们进来,哼了一声:“这么大的人了,还跟孩子似的。”
但眼里带着笑。
韩琪从里屋出来,看了两人一眼,没说话,但嘴角撇了撇,不是嫌弃,是那种“又来了”的表情。
晚饭时,韩奶奶问起滑冰的事。
黄玲简单说了说,说韩流做的冰鞋挺好用,说河面上人很多,说后来摔了一跤。
韩奶奶笑得眼睛眯起来:“摔了?摔哪儿了?疼不疼?”
“不疼,雪厚。”
韩流在旁边吃饭,没说话,但嘴角始终带着点弧度。
饭后,天黑了。
韩流出去给车加防冻液,黄玲帮韩奶奶收拾碗筷。
韩奶奶一边擦碗一边看她,看了好几眼。
“奶奶看什么呢?”黄玲问。
韩奶奶笑:“看你俩。”
黄玲没接话。
韩奶奶又说:“小流这孩子,从小就不爱说话,心里有事也不往外说。但我看得出来,他待你不一样。”
黄玲低头擦碗。
“以前那事儿,奶奶也知道。”韩奶奶叹了口气,“那时候小流不懂事,你也……唉,过去的不提了。现在这样挺好,真好。”
黄玲抬起眼看她。
韩奶奶眼里有慈爱,也有欣慰。
“奶奶。”黄玲开口,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
韩奶奶拍拍她的手:“行了,奶奶就是高兴。你们好好处,比啥都强。”
晚上,黄玲躺在炕上,听着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还有隔壁屋韩老爷子的咳嗽声。
她想起白天的事。
想起韩流做滑冰鞋时的专注,想起他在冰面上握着她的手,想起他俯下身时停在半路的那个吻,想起回来的路上他握住她的手。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
月光照在院子里那两双靠在墙边的木底冰鞋上,照着那粗糙的木头、绑紧的绳子、磨得发亮的八号线。
罩着这个雪后初晴的夜。
韩流第二天早上吃完早饭,告诉黄玲他要回军区。
“军区每年除夕前一天晚上都有联欢晚会,各个师、团独立团、军区医院,还有团级以上单位,都得出节目。”他说完,看了看黄玲,“你帮我设计一个节目,能一鸣惊人的。”
黄玲正收拾碗筷,听后停下手,想了想:“排样板戏片段,沙家浜里的《智斗》。”
韩流愣了一下:“《智斗》?”
“嗯。”黄玲把碗摞起来,“阿庆嫂、刁德一、胡传魁,三个人物,有戏,有唱,还有点儿斗智斗勇的意思。观众爱看这个。”
韩流眉头微微皱起:“我们团里都是男人,而且唱歌不跑调的没几个。”
黄玲笑了:“没关系。买个录音机,买盘样板戏磁带,放着磁带排动作,嘴动就行。到时候找个人在后台放录音机,代替人唱。”
韩流眼睛亮了一下,这倒是个办法。可随即他又想到另一个问题:“可没有会演的人。这玩意儿得有点儿那个……那个……”
“那个什么?”黄玲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