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心。”他说,却没有立刻松开手,而是顺势托着她的胳膊,带着她往上走了几步,直到这段陡坡过去,才松开。
手掌的温度透过衬衫袖子传来,带着触感清晰可辨。黄玲的心猛跳了一下,她低声道:“谢谢。”
韩流“嗯”了一声,收回手,指尖微微蜷了蜷。
终于爬到无量观。这是一座古朴的道观,青瓦灰墙,香火不算旺盛,但自有一种清幽庄严。站在观前的平台上,可以俯瞰大半山景,远处城市隐约可见,近处层林尽染,清风拂面,让人心胸为之一阔。
“真美。”黄玲忍不住感叹。
韩流站在她身侧,目光却没有看风景,而是落在她的脸上。她的脸颊因为爬山而泛着健康的红晕,马尾辫被风吹得有些松散,几缕碎发贴在汗湿的额角。眼睛看着远方。
两人在观里转了转,拜了拜,两人找了处阴凉的石凳坐下,分享着带来的水和干粮。
“医学院那边,”韩流开口,“大概下周就会正式发函。特批入伍的手续,政治部已经在办了。估计等你开学,军装就能发下来。”
黄玲点点头:“嗯。希望一切顺利。”
“会的。”韩流语气笃定,看着她。
黄玲抬眼看他。四目相对,山风从两人之间穿过。
那一刻,韩流几乎要说出更多的话。他想说对不起,想说谢谢,想说他看到了她的好,想说他不想离婚了……
但最终,他什么也没说出口。有些话,太重了,现在的时机,或许还不够成熟。他怕吓到她,怕她那双清澈冷静的眼睛里,再次出现疏离和拒绝。
黄玲似乎察觉到了他欲言又止的情绪,她移开目光,看向远处山峦的轮廓。
“下山吧。”她说,“不早了。”
“好。”
下山的路轻松许多。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话题绕着医学院、部队、未来的学习计划。
回到景区门口,正赶上一班回沈城的大巴。车上人更少了,夕阳的余晖透过车窗洒进来,晃着两人的脸。
黄玲有些累了,靠在椅背上,随着车子的晃动,眼皮渐渐发沉。
韩流坐得笔直,但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看着她微微颤动的睫毛,看着她因为放松而柔和下来的嘴角。
车子一个颠簸,黄玲的头轻轻歪了一下,靠向车窗。
韩流犹豫了几秒,极其缓慢地、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轻轻将她的头拨过来,靠在了自己的肩膀上。
黄玲似乎呢喃了一声,但没有醒,反而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沉沉睡去。
韩流僵硬着身体,一动不敢动。他能闻到她头发上淡淡的洗发水清香,能感觉到她温热的呼吸拂过他的颈侧。肩膀上的重量很轻,好像压住了他整个世界。
韩流微微偏头,下颌几乎要碰到她的发顶。他的嘴角,终于勾起了一个无人看见的、极温柔极温柔的弧度。
这一天,千山的风景很美。
特批入伍的程序,比预想中推进得更快。
军区联勤部、政治部、以及沈城医学院之间,仿佛安装了无形的齿轮,在姜文山、张金礼等人的亲自督导下,严丝合缝地高速运转起来。
周明远教授的推荐信和联合考核的结论,成为最有力的通行证。
联勤部向总军区和国家教委提交的特批报告,一路绿灯。沈城医学院党委会为此专门召开会议,最终批复同意接收黄玲为“军地联合特殊培养学员”,编入临床医学专业84级(即大四)一班学习,并明确其需在一年内通过基础学科综合考试,方可获得毕业资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