服务员很快上菜。
常香媚没有摆大排场，只让后厨做了四个菜，一个汤。
她亲手给林阳盛汤。
瓷勺碰到碗沿，声音很轻。
“雷万山倒舍得，把你提到总监的位置。”
林阳喝了一口汤。
“他不是舍得。”
常香媚坐到他对面，笑了笑。
“他是会做人。”
林阳抬眼看她。
“说说。”
“我一个村里出来的女人，资历不够，学历也不够。真按酒店规矩，轮不到我。”
她把筷子递给林阳。
“雷总让我当总监，是让我替他守着这家酒店，也是让我替他守着您这条线。”
林阳笑了笑。
“看得挺明白。”
“以前看不明白，现在也该学了。”
常香媚低头夹菜，衬衫领口随着动作收了一下。
她身上的香水味很淡，混着餐厅里茶水和汤气，压得住，不抢人。
“香媚。”
“嗯？”
“这个位置坐稳，不容易。”
“我知道。”
她抬头。
“所以我不敢拿自己当花瓶。财务，采购，客房，后厨，我这两天都在看。谁偷懒，谁手脚不干净，谁背后跟谁搭话，我都记着。”
林阳点头。
“雷万山这次没看错人。”
常香媚眼睛亮了一下。
“您夸我，我晚上能多睡半小时。”
“晚上有空睡？”
她脸一红。
桌布垂得低。
林阳的脚尖在桌下轻轻碰了碰她的小腿。
常香媚拿筷子的手顿了顿。
她没有躲。
反而把腿往前送了一点，丝袜蹭过林阳裤脚，又很快收回。
外面服务员端着盘子走过。
常香媚脸上还挂着总监的笑。
“林镇长，您吃菜。”
“饭后有安排吗？”
“有。”
她抬眼看他。
“楼上八零六，床单刚换。”
林阳看她。
常香媚把汤碗推过去，声音压低。
“我让客房部留的。没人知道。”
林阳笑了笑。
“常总监现在做事，越来越周到了。”
“跟您学的。”
她话音刚落，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常香媚拿出来看了眼，眉头微微一收。
“怎么了？”
“二楼烟雨阁，县卫生局的人在吃饭。”
“检查组？”
“嗯。副局长带队，一共六个人。上午看了后厨，没说什么，饭点就留下了。”
林阳夹了一筷子菜。
“正常接待。”
常香媚点头。
“是正常接待。可他们点名让我过去敬杯酒，说我刚当总监，得认认人。”
林阳看向她。
“你怎么想？”
“我得去。”
常香媚把手机收起。
“酒店开门做生意，卫生局这条线不能得罪。雷总不在，我不露面说不过去。”
“能喝？”
“能挡就挡。实在挡不住，喝两口。”
她说得轻松，林阳却没接话。
县里这些带队检查的干部，尤其是手里有执法权的，下来吃饭时最会拿腔。
后厨卫生，消防台账，从业人员健康证，哪一样都能挑刺。
漂亮女总监上去敬酒，对方要是规矩点，场面过了就算。
要是不规矩，事情就会变味。
常香媚看出他的意思，笑道：“您别担心，我现在也是总监了，总不能连一桌酒都应付不了。”
“总监也是人。”
林阳放下筷子。
“半小时。”
常香媚点头。
“半小时我下来。然后去八零六。”
她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西装裙，又把胸牌扶正。
丝袜下的腿线被裙摆压住，走路时一步一步很稳。
到了楼梯口，她回头看了林阳一眼。
那眼神有点软，也有点讨好。
林阳没动，只端起茶杯。
常香媚这才上楼。
高跟鞋声沿着楼梯往上走。
一下。
两下。
慢慢听不见。
林阳坐在原位，目光落在二楼转角。
烟雨阁在二楼最里面。
那包厢名字取得雅。
可里面坐着的，多半不是雅人。
服务员过来添茶。
“林镇长，还需要什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