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十一点多。
周大富醒了。
他脸贴在餐桌边,鼻子里全是鱼汤冷掉后的腥味。桌布上有一片油渍,压在他脸下,黏得难受。
他睁开眼的时候,脑袋像被人拿棍子敲过。
屋里很静。
餐桌上杯盘狼藉。
鱼汤凝了油,花生米撒了几颗,酒瓶倒在桌角,杯子里还剩一点底酒。
周大富坐起来,先愣了几秒。
然后他看向对面。
林阳不在。
白雪也不在。
他心里咯噔一声。
昨晚的画面断在那杯酒后。
他记得自己在敬酒。
记得林阳端杯。
记得白雪站在旁边。
再往后就没了。
周大富站起来,椅子被他撞到地上。
他冲到客厅,先扑向电视柜旁边那盆绿萝。
叶子被他扒得乱七八糟。
里面的小摄像头还在。
他拔下来,连上手机。
画面跳出来。
客厅。
沙发。
茶几。
绿萝叶片遮住一角。
昨晚六点二十八,林阳进门。
白雪端菜。
周大富在笑。
饭桌方向只有一点边角,拍不到餐厅正面。
到了七点以后,画面里就只剩客厅。
偶尔能听见餐厅那边说话。
然后是咚的一声。
再然后,是他自己的鼾声。
一声接一声。
除此之外,没有任何有用的东西。
周大富手抖了抖。
他跑到餐厅,搬椅子上去拆吊灯。
灯罩里的第二个摄像头被他取下来。
画面更清楚一些。
餐桌。
他自己。
林阳。
白雪。
前半段都在。
敬酒也在。
但从他趴下之后,林阳和白雪离开了画面。吊灯能拍到餐桌,拍不到客厅沙发靠窗那一角。
后面整整几个小时,画面里只有他趴在桌上睡觉。
脸压着桌布。
偶尔还咂吧嘴。
周大富呼吸乱了。
他把手机摔到沙发上,又冲进主卧。
床乱了。
被子掀着。
床单皱出几道痕。
枕头歪在床边,床头柜旁还有一条半湿的毛巾。
周大富眼睛直了。
他扑到床头柜那盆绿萝后面,把第三个摄像头拔出来。
连接。
画面里是主卧。
床。
床头。
镜头角度对着床边。
昨天夜里,卧室门开过一次。
画面晃了一阵。
有人影经过,但没有正脸。
床单被带得乱了一点。
后来灯灭了。
再后来,镜头里只有空床。
没有林阳。
没有白雪。
什么都没有。
周大富盯着屏幕,手指发白。
不可能。
怎么会什么都没有?
床是乱的。
客厅没拍到。
餐厅没拍到。
主卧也没有。
那人呢?
人去哪了?
他心里越想越乱,嘴里骂了一句,抓起床头柜上的杯子砸到墙上。
杯子碎了。
也就在这时,门响了。
白雪开门进来。
她手里拎着早点。
两杯豆浆,一袋包子,还有一小盒咸菜。
她今天穿米色外套,头发扎在后面,脸上没化妆。看上去很素,也很清醒。
她进门后,看见满地狼藉,没问。
只是把早点放到茶几上。
“醒了?”
周大富从主卧冲出来。
“昨晚怎么回事?”
白雪看了他一眼。
“你喝多了。”
“林阳呢?”
“走了。”
“什么时候走的?”
“不知道。”
周大富上前一步,脸涨得厉害。
“你不知道?你在家里,你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走?”
白雪把豆浆插上吸管,推到茶几一边。
“我昨晚也累了。”
“你们干什么了?”
白雪抬头看他。
“你不是都装了摄像头吗?自己看。”
周大富脸色变了。
“什么摄像头?”
白雪笑了一下。
她笑得很淡。
“客厅绿萝里一个,餐厅吊灯里一个,主卧床头柜绿萝后面一个。周大富,你还想装不知道?”
周大富张着嘴。
说不出话。
白雪坐到沙发上,拿起一个包子,慢慢掰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