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会问我什么事?”
“土地补偿,基层教育,医疗保障,旅游区项目落地后的村民安置。你最近经历的这些都能说,但不要说得跟告状一样。要说成治理思路。”
“比如?”
“比如宋魁这种村干部不是个案,是基层监督缺位。比如陆得水拿职称卡女老师,说明镇域公共系统存在小权力无人监督的问题。比如雷万山的项目能带动经济,但如果补偿和就业跟不上,就会形成新的矛盾。”
林阳听着。
“你这是给我透题?”
“我这是怕你在我姐面前丢脸。”
“她知道我是你男朋友?”
“知道。”
“你怎么说的?”
“我说你是我男朋友。她问我为什么看上你。我说你写诗好,长得也还行,心眼多但不坏。”
林阳笑了。
“评价挺客观。”
“还有。我姐知道你写的那份报告。她看过。她说文字功底不错,但还要看人实不实在。”
“明白。”
“别装。也别怕。她喜欢能干实事的人。”
“好。”
“我今天还在省里,明后天回来。等你好消息。”
“嗯。”
“林阳。”
“怎么?”
“你今天要是过了,回来请我吃饭。”
“吃什么?”
“你做。”
“我不会。”
“那你学。”
电话挂了。
林阳看着前方逐渐出现的市区高楼。
阳光从挡风玻璃照进来。
市政府大楼的方向在路牌上越来越近。
张媛爱的内线。
曲淮茹的后勤。
雷万山的报告。
陈少洁的布局。
楚雪茹的大姨子。
所有牌都已经放到了桌上。
市政府大楼还是那栋楼。
灰白色外墙,门口的旗杆,保安亭里喝茶的老保安,来来往往的机关干部。
林阳提着公文包走进去的时候,脚步没有快,也没有慢。
综合办在三楼。
他上去的时候,办公室里几个人都抬头看了他一眼。
曲淮茹的独立办公室门开着。
她站在门口,穿着深蓝色职业套装,短发梳得很整齐,鼻梁上的细框眼镜擦得很干净。
“来了?”
“曲主任。”
“材料我给你放包里了。身份证复印件,干部履历表,借调期间工作鉴定,还有综合办的考勤说明。”
她把一个牛皮纸袋递给他。
“朱市长那边九点四十。你提前五分钟过去。”
“谢谢曲主任。”
曲淮茹看了他一眼。
“别谢我。该你的就是你的。”
她说完转身回了办公室。
林阳把牛皮纸袋放进公文包。
九点三十五分。
他到了六楼。
朱长海办公室外面坐着秘书。秘书见到林阳,抬手指了指里面。
“林阳同志吧?朱市长在等你。”
“谢谢。”
门开了。
林阳走进去。
办公室比他想象中更安静。
深色办公桌,靠墙一排书柜,窗台上摆着几盆绿植。地上铺着厚地毯,走路几乎没声。
朱长海坐在办公桌后面,穿着白衬衫,袖口卷了一截。
他旁边的会客区沙发上坐着一个女人。
二十八九岁。
灰色西装外套,白衬衫,黑色西裤。衣服没有任何多余装饰,但剪裁很好。头发扎在脑后,露出一张干净利落的脸。眉眼和楚雪茹有三四分相似,但气质完全不同。
楚雪茹看人时是亮的。
这个女人看人时很稳。
她面前放着一份材料,左手边是一杯茶,茶杯没有动过。
朱长海站起来。
“林阳,来了。”
“朱市长。”
“这位是省里工作组的楚雪丽同志。”
“楚组长好。”
楚雪丽抬头看他。
“坐。”
林阳在她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
朱长海也走过来,在旁边坐下。
秘书进来倒了茶,很快退了出去。
门合上。
房间里安静下来。
楚雪丽翻开面前那份材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