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小千回头。
发现是两个神使组织的人走了过来。
一个高瘦男人,一个短发女人。
他们手里同样拿着邀请函。
显然也是被分配到了空中飞人区域。
高瘦男人看了一眼安全网,又看了一眼莫小千身边的林奇分身,眼底闪过一丝忌惮。
但游戏规则写得很清楚。
任务必须由道具师完成。
也就是说,林奇的分身可以站在旁边,却不能直接出手。
高瘦男人笑了。
“这张安全网这么大,你一个人装得到什么时候?”
莫小千警惕地看着他。
“你们想干什么?”
短发女人淡淡道:
“帮你啊。”
“大家都是参与者,互相帮助不是很正常吗?”
莫小千当然不信。
他虽然怂,但不傻。
林哥跟他说就是眼前的这些人在不久前算计了他。
这个时候又怎么可能这么好心。
高瘦男人走到一根垂下来的绳索旁边,故意伸手比划了一下。
“这东西也太高了吧,要是挂不上去,不就失败了吗?”
莫小千急忙喊道:
“别碰!”
高瘦男人笑容更深。
“我当然不会傻到去碰这东西,但你呢?”
话音落下,他忽然变出一根棍子,一棍扫向安全网的边缘。
安全网被扫得直接滑向绳索方向。
莫小千脸色大变。
因为安全网再往前一点,就会缠上空中飞人的绳索。
到时候算谁碰的?
副本规则会不会判定他这个道具师任务失败?
他不知道。
但他不敢赌。
莫小千几乎是本能扑过去,用铁钩死死勾住安全网。
可他这么一扑,身体也跟着往绳索方向滑去。
那根银白色绳索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蛇,竟然主动朝他的手腕垂了下来。
高空之上,双胞胎少女的眼睛微微亮起。
但她们没有提醒,只是静静的看着这一切。
主舞台上,钟馗坐在审判席上,朱砂笔轻轻一顿。
案册上浮现出几行字。
【当前行为记录】
【神使组织成员:恶意干扰道具师任务】
【意图:借规则杀人】
【罪性:借刀害命】
钟馗眼中冷光一闪。
但他没有出手。
因为游戏还没结束,规则也还没有真正落下。
就在绳索即将碰到莫小千手腕的瞬间。
林奇分身忽然开口。
“松手。”
莫小千几乎没有任何犹豫。
直接松开手中铁钩。
安全网瞬间失去拉扯,猛地往前滑去。
高瘦男人一愣。
可下一秒,他脸色变了。
因为那张安全网没有缠上绳索。
反而顺着地面上黑白棋盘格之间的一道凹槽滑了进去。
咔。
机关声响起。
舞台两侧,四根锈迹斑斑的铁柱缓缓升起。
安全网被铁柱上的倒钩挂住,竟是自动撑开了一角。
莫小千趴在地上,冷汗直流。
他看着那四根铁柱,忽然明白了。
这张安全网不是挂在绳索上的。
它原本就应该固定在地面上的机关里。
空中飞人的绳索不能碰。
所以真正的道具师,根本不该往上挂。
应该往下找。
高瘦男人脸色难看。
短发女人也皱起眉。
他们没想到自己这一干涉,居然真的让莫小千误打误撞的找对了。
林奇分身瞥了他们一眼。
“还继续吗?”
高瘦男人被这道目光一扫,后背瞬间发凉。
明明只是分身。
但那种压迫感,根本不是他所能抗衡的。
他强撑着冷笑道:
“我们也只是好心帮忙,你看这不是成功了吗?”
林奇分身淡淡道:
“再好心一次,我就打断你的腿。”
高瘦男人脸色一僵,但短发女人却急忙拉住他。
“别冲动。”
这里不是动手的地方。
至少现在不是。
高空之上,双胞胎少女看着安全网撑开的那一角,眼底第一次出现了些许波动。
其中一个少女轻声说:
“姐姐,他没有往绳子上挂欸。”
另一个少女沉默片刻也开口了。
“嗯。”
“这一次,好像真的和以前不一样。”
……
另一边。
小丑游戏房间里。
林奇已经被二十个人偶围住。
二十只手不断变化。
有熟人的手。
有陌生人的手。
有女人的手。
有孩子的手。
有腐烂的手。
有烧焦的手。
还有一只沾满血的、瘦小的手。
这些手一次次的出现在林奇眼前。
像是在故意引诱他选择一般。
小丑微笑着提醒:
“特邀嘉宾先生,您只有三分钟。”
“如果三分钟内没有选择,也算失败。”
墙壁上,一只巨大的小丑钟表开始转动。
三分钟倒计时。
林奇抬头看了一眼。
“又是三分钟。”
小丑笑着解释道:
“永夜马戏团很喜欢三分钟。”
“人在黑暗里独处三分钟,会开始害怕。”
“人在舞台上沉默三分钟,会开始尴尬。”
“人在死亡前等待三分钟,会开始后悔。”
林奇没理他。
他的目光从二十只手上一一扫过。
这些手的气息都被伪装得很好。
如果只是用眼睛看,根本分辨不出来。
甚至用普通的感知去判断,也会被误导。
因为每一只手上都有小丑的气息。
这就是游戏恶心的地方。
真正的那只手藏在里面。
但假的也不是完全假的。
它们都是小丑的一部分。
或者说,都是小丑曾经失去过的一部分。
但凡换任何一个参与者来了,都得在这游戏里留下点什么。
但很不幸的是,七十二变中有一变名为萌头。
能让施术者在一定程度上拥有预知能力。
这种预知能力并不是预知未来,更像是一种趋吉避凶的感觉。
所以林奇已经锁定了真正的那只手,但却并不着急找出来。
因为他还需要确定一件事。
“你的左手,是你自己砍的?”
小丑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二十个人偶也同时停顿了一下。
虽然只有一瞬间。
但也足够了。
小丑很快恢复笑容。
“特邀嘉宾先生,现在是猜手游戏,不是问答游戏。”
林奇点点头。
“看来猜对了。”
小丑沉默。
林奇继续说道:
“你喜欢让别人来猜哪只是你的手。”
“说明这只手对你来说很重要。”
他一边说,一边走向那只瘦小的血手。
那只手很小,更像是一个孩子的手。
林奇没有犹豫,而是直接伸出手来,一把握住了那只血淋淋的左手。
下一秒。
整座房间剧烈震动。
二十个人偶同时发出尖叫。
小丑的左袖空洞里,猛地喷出大量黑红色鲜血。
小丑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房间里的灯光开始疯狂闪烁。
墙上的小丑面具也一张张的转过来。
它们眼角的泪珠开始往下滑。
但泪珠没有落地。
而是悬在半空。
密密麻麻。
小丑声音低沉:
“你到底怎么猜到的?”
但林奇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难道,不应该是你向我解释吗?或许你还不知道坐在那里的那位到底是谁。”
“但我能告诉你的是,在他的手里,就没有冤案,这是你们最后的机会了。”
听到林奇的话,小丑的瞳孔骤缩。
但最终,他还是妥协了。
而从他左手处不断喷溅而出的鲜血也没有直接落地,而是在半空中组成一幅画面。
在这半空中的画面里,林奇看见了一座很多年前的马戏团。
那座马戏团并不叫永夜马戏团。
帐篷也不是这种刺眼的红白色。
而是柔和的蓝白色。
帐篷顶部挂着一轮弯月标志。
夜风吹过时,灯光像真正的月光一样落在舞台上。
那里,不是牢笼,而是家。
林奇看见一个瘦小的孩子蹲在后台角落。
他身上穿着过大的小丑服。
鞋子也不合脚。
脸上的油彩画得很丑,红鼻子歪在一边,看起来滑稽又可怜。
可他没有哭。
他正用那只小小的左手,笨拙地缝补一朵假花。
假花里藏着一个喷水机关。
只是机关太旧了,总是坏。
一个戴礼帽的男人走到他身边,蹲下来,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
那是年轻时的团长。
他的脸上还没有如今那种疲惫到近乎死亡的苍白。
他声音温和:
“小洛,不用急。”
“今晚演不好也没关系。”
“这里不是那些人的府邸。”
“没有人会因为你不好笑,就打断你的骨头。”
那个叫小洛的孩子抬起头。
脸上的油彩被汗水糊开,露出一双怯生生的眼睛。
“可是团长……”
“如果我不好笑,大家就不会喜欢我。”
团长沉默片刻,轻声说道:
“你不需要让所有人喜欢你。”
“你只需要记住。”
“月光马戏团,是你的家,我们是你的家人,家人,是不会嫌弃小洛的。”
画面一转。
林奇又看见了那个孩子,那是对方的第一次登台。
他紧张得浑身发抖。
短短三分钟,他就在台上摔倒了好几次。
假花喷错了方向,独轮车也没能骑稳,可观众席上却并没有嘲笑。
有的,只是对这个叫小洛这个孩子的认可。
空中飞人的双胞胎姐妹在后台偷偷给他鼓掌。
驯兽师靠在铁笼边,嘴里骂着“笨死了”,手上却把黑狮按得死死的,免得它突然吼叫吓到孩子。
清洁工老人蹲在舞台边,默默替他捡起掉落的红鼻子。
魔术师哥哥从袖子里变出一只纸鸽,帮他圆场。
团长站在帷幕后面,看着这个孩子终于完成了第一个节目。
那一晚,小洛第一次听见了真正的掌声。
那个孩子站在灯光下,捧着自己的红鼻子,哭得稀里哗啦。
他一边哭,一边笑。
像一个终于找到家的怪物。
可下一幕,月光碎了。
黑森林外来了很多马车。
贵族、教会、猎巫人、雇佣兵。
他们带着火把、刀剑、猎枪,还有那高高在上的笑容。
他们说,月光马戏团藏着通往神迹的钥匙。
他们说,这群怪物不配拥有神迹。
他们说,小丑天生就是用来取乐的。
火焰烧起来了。
帐篷被撕开。
观众席被血染红。
空中飞人的绳索被人割断。
驯兽师的黑狮被长矛刺穿。
魔术师被锁进自己的箱子然后从中间被锯开。
清洁工老人被逼着跪在地上,一遍又一遍擦去同伴的血。
而小洛,则是被拖到了舞台中央。
他的红鼻子被人踩碎。
一个衣着华丽的贵族男人坐在第一排,手里端着酒杯,笑容轻蔑。
“你不是小丑吗?”
“那就表演一个让我们开心的节目。”
有人把一把刀塞进小洛手里。
刀柄很冷。
小洛的手抖得几乎握不住。
但贵族男人却是越发兴奋,指了指小洛的左手。
“砍掉它。”
“如果你叫得足够好听,我就让你活。”
小洛看向台下。
那里坐满了人。
他们不是观众。
是刽子手。
可他们却像真正的观众一样,期待着一场精彩表演。
小洛哭着摇头。
然后,他看见后台方向。
团长被人按在地上。
空中飞人姐妹倒在血泊里。
驯兽师被铁链锁住。
清洁工老人满脸是血。
所有人都看着他。
没有催促、也没有责怪。
而是看待自己孩子一般的心疼。
小洛忽然不哭了。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左手。
然后,他举起刀。
砍了下去。
血溅满舞台。
贵族们先是一静。
随后爆发出哄堂大笑。
“哈哈哈哈哈!”
“好!好啊!”
“这才是小丑!”
“再笑一个!”
小洛跪在舞台中央,抱着断掉的左手,痛得浑身抽搐。
可他还是抬起头。
强行咧开了嘴。
因为他知道。
如果他不笑,他们会杀掉更多人。
所以他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笑到眼泪流出来。
笑到嗓子发不出声音。
笑到脸上的油彩和血混在一起。
从那以后,小丑的左手再也没有回来。
后来,团长打开了那扇门。
月光马戏团也就此变成了永夜马戏团。
死去的人重新站上舞台。
小洛也重新站了起来。
他获得了新的身体。
新的笑脸。
新的左手。
可代价就是,每一场演出开始时,永夜剧场都会让他重新记起那只断手。
让他不得不把自己的痛苦变成游戏。
让他在别人的惨叫里,继续扮演那个应该让观众开心的小丑。
画面最后。
林奇看见小丑站在空荡荡的舞台中央。
台下没有月光马戏团的家人。
只有无数没有脸的黑影观众。
它们一起鼓掌。
啪啪啪。
啪啪啪。
穿成这样……你们真的喜欢吗?感觉,有点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