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且起来，细细道来。”
杨戬的声音平和了几分，甚至还带上了一些神力。
深渊之母缓缓直起身来，深吸一口气，缓缓向两人诉说起了一切的真相。
“那位邪神，不是天外来物。”
深渊之母的第一句话，就让林奇的后背绷紧了。
“他是我弟弟。卡俄斯。”
此言一出，饶是杨戬都没想到。
毕竟那东西和眼前这名美艳的海妖来说，差的可不是一星半点儿啊。
但两人也没打断对方。
“在陆地上的人类还在用石器的时代，我已经在深海中建立了文明。”
“我的名字叫塔莎，这个世界的第一位海歌者。”
“我发现自己的歌声可以治愈受伤的海洋生物，可以引导迷途的鱼群，甚至可以让海底的火山暂时平息。”
“子民们称我为‘深渊之母’，并非因为我生育了他们，而是因为我的歌声孕育了他们的灵魂。”
林奇漂浮在护体金光中，安静地听着。
塔莎的声音真的很好听，即便是不去刻意的歌唱，也能让林奇的内心感到平和。
“我弟弟卡俄斯同样是一名海歌者，天赋也比我更强。”
“他年轻，冲动，对未知充满好奇。”
“他的歌声可以操控更大的海浪，可以召唤更深处的生物，甚至可以在短时间内改变海水的温度。”
“但他不满足于治愈与守护，他渴望探索海洋的最深处，那个连光都不存在，连时间都失去意义的地方。”
“我劝过他不止一次。我告诉他，‘卡俄斯，那道下面不是我们该去的地方。’”
“但他却告诉我海底的最深处有一道裂缝，裂缝里有另一种声音。”
“那不是海歌者的声音，是比我们更古老、更强大的声音。”
“他要学会它，用它来保护阿特拉尼斯。”
说到这，塔莎闭上眼睛，像在忍受某种刻骨的疼痛。
“我不知道卡俄斯听到了什么，但在又一次去那海底裂缝探险回来后，一切都彻底变了。”
“他的身体开始变异，他的歌声也变成了尖叫。回到阿特拉尼斯时，他已经不再是卡俄斯。”
“而是成了后来所有噩梦的源头。”
塔莎再次睁开眼，深蓝色的瞳孔里倒映着杨戬和林奇身上的护体金光。
“后世不知道这段历史的人，将后来从天空之外降临的邪神与卡俄斯混为一谈，称他们为‘克苏鲁’。”
“但卡俄斯才是最古老的、真正的‘克苏鲁之子’。”
“而那些从天外降临的邪神，不过是听到了虚空的呼唤后追随而来的信徒。”
林奇的眉头皱得很紧。
卡俄斯，克苏鲁之子，虚空污染的第一受害者。
这倒是第一次听说。
他还以为克苏鲁真的是从天外来的呢。
“他太强了，比我强太多。虚空赐予他的力量，不是我能抗衡的。”
“我不能让他祸害阿特拉尼斯，更不能让他浮上海面去祸害那些刚刚人类。”
“我杀不死他，所以只能用自己的歌声压制他的疯狂，将他封印在城市下方的海沟中。”
“然后带着整个阿特拉尼斯一起沉入海沟，用我的大半力量维持封印，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塔莎低下头看着自己苍白的手掌。
“我原本想让子民们离开阿特拉尼斯。我不需要他们陪我沉入这永恒的黑暗。”
“但他们不肯走——他们说，‘您不是我们的母亲，但我们视您为母亲。您在哪里，我们就在哪里。’”
塔莎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他们是那么好的孩子。每一个都是。他们不该变成那样的。”
林奇听着，心里也很不是滋味。
很明显，随着千万年的过去，封印逐渐松动，卡俄斯的疯狂越来越强烈。
最终一点一点地侵蚀着阿特拉尼斯。
塔莎只能看着自己深爱着的子民们一个个倒下，变成怪物，然后被她亲手封印在城市的各个角落。
她无能为力，她的力量全在维持封印，没有多余的力气去净化整座城市。
她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们变异死亡，却无能为力。
但故事远远没有结束。
“后来，我的子民中有人觉醒了能够抵抗污染的能力。”
塔莎的声音里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那是我用我最后的一丝力量赐予他们的赐福，在那些最虔诚、最纯净的灵魂中种下了一颗种子。”
“获得赐福的人，身体会发生变异。从正常的人类模样，变成半人半鱼的海妖。”
“但这是赐福，也是诅咒。因为获得赐福的人，从此再也无法离开深海。”
“一旦离开这片海水，他们的身体就会枯萎，歌声就会消散。”
“他们用这诅咒换来了净化污染的能力，代代相传，守护着这座城市最后的净土。”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
“但赐福的力量终究有限。我的力量在流逝，封印在松动，污染在扩散。”
“海歌者一族一代比一代弱，一代比一代少。”
“直到现在，海歌者已经只剩我和那个叫塞壬的女孩了。”
听到塞壬这个名字，林奇的内心也是忽地漏了一拍。
“其实，如果真的能一直将卡俄斯压制在这里，不让这些污染离开这片深海，也算是一件好事。”
“可坏就坏在，前不久，我的力量源泉‘深渊之心’被一伙神秘人盗走了。”
说到这里的时候，塔莎的声音突然尖锐起来，明显是生气了。
“他们潜入了阿特拉尼斯的最深处，穿过了我设下的所有封印，绕过了所有守护者，将深渊之心从封印的核心中抽离，带走了。”
“我不知道他们是谁，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但失去了深渊之心后，我的力量在迅速衰竭。对卡俄斯的压制和封印，也没了。”
卡俄斯暴走了。
他被困在这片黑暗的海底千万年，又被虚空的污染折磨了千万年。
彻底抹灭了他最后的一丝理智。
污染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涌了出去，涌进了阿特拉尼斯的每一个角落。
“我拼劲最后的力量，打算将那个叫塞壬的孩子送出这里，但……”
“在那伙神秘人的帮助下，卡俄斯的分化体试图寄生了她，想要用她的身体作为容器，在深海中自由行走。”
“我拦住了它的大部分触手，但还是有一小部分钻进了她的体内。”
“她现在被寄生了，意识被那个东西压制在身体最深处。如果再不净化，她就会彻底变成那个东西的傀儡。”
塔莎抬起头看着杨戬，深蓝色的眼睛里燃烧着最后的希望。
似乎是希望杨戬能出手，像净化她体内的污染一样，净化塞壬。
但杨戬和林奇的心里都很清楚，塞壬并没有坚持到他们的到来。
意识早就被彻底吞噬了。
“那卡俄斯呢？他现在在哪里？是跟随着那群神秘人离开了吗？”
林奇没忍住追问。
但塔莎却是摇了摇头。
“卡俄斯还在这里，在这座宫殿的最深处。”
“他没有离开，因为他还有最后一个目标没有完成，那就是吞噬我。”
“只要吞噬了我最后的力量，他就能彻底摆脱封印，彻底摆脱‘卡俄斯’这个身份的束缚，成为虚空的代言人。”
她缓缓跪直身体，双手交叠在胸前，额头贴在手背上。
“您问我，为什么要跪您。因为我活了很久，见过无数自称神明的存在。”
“那些从天空之外降临的邪神，那些在陆地上蛊惑人类的伪神，那些被我的子民误当作神灵来崇拜的强大生物。”
“我见过他们，也杀过他们。但没有一个，能让我产生这种感觉。”
她抬起头看着杨戬，深蓝色的眼睛里有一种林奇从未见过的光芒。
“您身上的气息，不是力量的气息，是神格的气息。真正的、天生的、不属于任何世界任何体系任何规则的神明。”
“在您面前，我只是一个活得太久的老海妖，一个连自己的子民都保护不了的失败者。”
杨戬没有说话，但他握着三尖两刃刀的手指却明显的收紧了。
“我不是什么神明。”
塔莎的声音低了下去。
“我只是……一个彻彻底底的失败者。”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宫殿里的海水像被什么东西搅动了一下。
暗流从深处涌上来，将塔莎的墨蓝色长发吹得四散飘飞。
杨戬的目光穿过塔莎的肩膀，落在宫殿最深处那堵刻满符文的墙壁上。
将三尖两刃刀从身后转到身前，刀锋上的寒光暴涨，竟是将将周围数百米的海水都冻成了细碎的冰晶。
显然是被塔莎所说的故事给触动了。
“以牺牲自己与子民为代价，将邪神的污染困在这片深海之中。”
“这分担当，本君也喜欢，只是……”
杨戬再次看向林奇，眼中似乎有着一丝希冀。
杨戬很清楚，自己终究是林奇召唤而来的。
一切行事，还是要以林奇为准。
但林奇可就不乐意了。
“真君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我会放任这种事情不管吗？”
“若是真君不想管，那我可就召唤猴哥来了。”
听到林奇略带调侃的话，杨戬也是哈哈大笑起来。
“好好好，林小友，大圣跟本君说的果然没错，此后小友也不必再喊我‘真君’了。”
“和哪吒一样，唤我二哥就行。”
“今天这事，本君今天管定了！”
今天干回老本行了，感觉比跟你还累，对了，我们是不是又要多一个姐妹了？什么叫不止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