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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破绽(1 / 1)

秦衔月被他问得一噎,耳根悄悄烫了起来。

“没、没躲。”

她小声嘟囔,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往旁边飘。

“阿兄突然出现,我吓一跳而已……”

谢觐渊看着她这副嘴硬的模样,低低笑了一声,也不拆穿。

他的手还扣在她腰侧,隔着薄薄的中衣,能感觉到那底下纤细的腰肢微微绷着,像一只随时准备逃开的小兽。

可他偏偏不让她逃。

他抬起另一只手,将那只玉盒递到她眼前。

“不是要找这个?”

秦衔月看着那只玉盒,轻轻点了点头。

她垂下眼,伸手去接那玉盒。

“多谢阿兄,我自己来就好……”

谢觐渊却没松手。

他的手往回一收,那玉盒便离她远了几分,像是在逗猫。

“后面的头发你看不到,还是我来。”

秦衔月连忙拒绝。

“那怎么行。”

话音未落,谢觐渊已经松开扣在她腰侧的手,绕到她身后。

“坐好。”

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秦衔月愣了愣,还没来得及反应,肩上已经被披上一条干爽的帕子。

谢觐渊的手指穿过她微湿的发丝,轻轻拢了拢,将那三千青丝拢成一束,握在掌心。

秦衔月僵坐在那里,大气都不敢出。

她能感觉到他的手指穿过她的发丝,从发根缓缓滑向发尾,带起一阵细微的痒意。

那痒意顺着头皮蔓延,像是有什么东西轻轻挠在心尖上,不禁让她歪了歪身子。

“别动。”

他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几分低低的笑意。

秦衔月便真的不敢动了。

谢觐渊打开那只玉盒,挖出一小块莹白的发膏,在手心化开,然后一点点涂抹在她的发尾。

他的动作很慢,很轻,指尖偶尔擦过她后颈的皮肤,带起一阵温热的触感,惹得她轻轻一颤。

“冷?”

他问。

秦衔月摇摇头,却不敢说话。

她怕一开口,声音会抖。

帐中很安静,只有炭火轻微的噼啪声,和他均匀的呼吸声。

发膏的清冷的香气丝丝缕缕地弥漫开来,将她整个人笼罩其中。

那香气清洌,带着几分凉意,却又莫名让人觉得安心。

谢觐渊的手指从发尾缓缓向上,一点一点将发膏揉进她的发丝里。

动作轻柔而细致,像是在描摹一幅画,又像是在擦拭一件极为珍贵的艺术品。

秦衔月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她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带着几分她读不懂的意味。

“皎皎。”

他的声音忽然响起,低低的,就在她耳后。

秦衔月的心跳漏了一拍。

“嗯?”

她应了一声,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身后的人没有说话。

他只是将最后一点发膏涂在她的发梢,然后手指穿过她的发丝,轻轻拢了拢。

终于涂完了。

谢觐渊收回手,却没有立刻离开。

他就那样站在她身后,看着她微红的耳廓,看着她微微绷紧的肩线,看着她低着头不敢抬起的模样。

他忽然有些想笑。

这丫头,平日里对着顾砚迟张弓搭箭、冷言冷语,对着旁人礼数周全、进退有度,偏偏在他面前,总是这副又乖又怂的模样。

像是只竖起耳朵的小兔子,明明想跑,又不敢跑。

“好了。”

他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餍足的笑意。

秦衔月这才敢抬起头,从铜镜里偷偷看他。

他站在她身后,烛火映在他脸上,将那双眼尾微挑的凤眸照得格外温柔。

他也在看她,从镜子里,目光相接。

秦衔月飞快地垂下眼。

“有劳阿兄。”

她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谢觐渊看着她这副模样,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秦衔月这才知道他准又是故意的,嗔他一眼。

“阿兄这个时辰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谢觐渊搓搓手指,回味着上面柔滑的触感。

“无事,大概是知道这里无人帮皎皎梳发,有所感应,就过来了。”

“真的?”

秦衔月信他个鬼。

“若是无事,我要睡了,阿兄请回吧。”

见瞒不过她,谢觐渊索性坐了下来,嗓音低沉。

“白日里圣上赐婚的事,你听见了吧。”

秦衔月点了点头。

“那你有什么想法?”他又问。

他明知她早已失忆,将顾砚迟忘得一干二净,可每当见她眉眼间掠过一丝若有若无的失落,便始终无法真正安心。

思绪翻涌间,脚步竟不知不觉便走到了她面前。

秦衔月有些莫名其妙。

阿兄何时这般在意旁人的婚事了?

但她还是如实答道。

“定北侯府与林尚书府门当户对,又是东宫近派,顾世子与林三小姐郎才女貌,不论怎么看,都是一桩好姻缘吧。

阿兄在担心什么?”

烛火摇曳,映得谢觐渊那双本就偏浅的眸子越发璀璨明亮。

可秦衔月偏偏觉得,那光芒在一瞬间似乎黯淡了些许,如流星隐入云层,转瞬即逝,快得像是自己的错觉。

谢觐渊在担心什么?

自然是此番逼迫顾砚迟与林家女成亲,等于亲手斩断了秦衔月与那位养兄之间仅存的情路。

日后,若她记忆复苏,想起自己的所作所为......

会不会怨他、恨他?

不过,谢觐渊随即又生出几分自嘲。

事已至此,就算秦衔月心里不愿,他就会因此收手吗?

明显不会。

想到这里,他也就无所谓了。

谢觐渊将那只玉盒往桌上一放,语气淡淡的。

“算了,既然皎皎累了,那便早点休息吧。”

他话是这么说,人却纹丝不动地站在原地,一点要走的意思都没有。

秦衔月看着他,沉默片刻,忽然想起一桩事。

“对了,阿兄。”

谢觐渊扬眉看她,尾音微微上扬。

“嗯?”

秦衔月垂下眼,小声嘟囔。

“以后阿兄有事最好趁早……”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

“至少,让我穿戴整齐。”

言外之意,他一个男子,夜深人静出现在女子私帐中,始终不合适。

谢觐渊听了,没有反驳,只是唇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

“知道了。”他点点头,语气坦然得很,“下次我让人先进来说一声。”

秦衔月:“……”

还有下次?

她无奈地看了他一眼。

这种事,终归是要脸的说不过不要脸的。

——

翌日,赐宴之后。

营地上人来人往,拆营整队,准备开拔返回京城。

秦衔月也准备脱去这几日的戎装,换回常服。

她刚解开腰封,帐外便传来一道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差官的声音:

“秦姑娘在吗?”

宝香掀开帐帘,见是一名镇察司的差官,连忙将人请进来。

那差官抱拳行礼,神色郑重。

“姑娘,之前黑熊出没的原因查到了,是有人故意为之,针对太子殿下。

殿下唯恐消息外泄,已亲自前往现场勘查,特命卑职前来,请姑娘带画具前往,记录现场图,以备回京后细审。”

秦衔月心头一凛。

她想起那头黑熊肩上那道狰狞的伤口,当时便觉得不似寻常误闯,果真是有人故意安排。

原来她见碧芜、丹朱她们对阿兄的喜好三缄其口,还以为只是谨慎过头。

如今想来,阿兄身边,还真是危机四伏。

她没有犹豫,对宝香道。

“不必换常服了,将画架背上。还有——”她顿了顿,“把我的弓和箭袋一并拿来。”

宝香知道事情的严重性,连忙取来画架。

又将弓箭帮她一并挎到背上绑好,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秦衔月掂了掂分量,翻身上马。

她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勒住缰绳,目光落在宝香脸上。

那目光静静的,带着几分探究,几分审视。

“宝香。”

她忽然开口。

宝香抬头看她。

秦衔月示意左肩后微微随风晃动的箭矢翎羽,一字一句道。

“你家小姐,也是习惯左手张弓吗?”

宝香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她对秦衔月的习惯实在太熟悉了。

熟悉到几乎没有思考,便下意识地将箭袋挂回了她惯用的左肩位置。

寻常闺阁女子会射箭的已是凤毛麟角,更何况是用左手张弓这种罕见习惯?

这些细节,她本不该知道的。

此刻秦衔月仍端坐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那双眼眸平静得像一面澄澈的镜湖,清清楚楚地映出她此刻的慌乱与无措。

“奴婢是……”

她开口有些磕巴,一时间漏洞百出,连自己都觉得心虚。

秦衔月却什么也没说,目光沉静而锐利,久久停留在她身上。

久到宝香双腿发软,几乎站不稳;

久到远处差官又催了一声,她才缓缓收回视线,轻抖缰绳,双腿轻轻一夹马腹,策马离去。

宝香独自站在原地,不知过了多久,才被人从身后轻轻拍醒。

回头一看,竟是太子殿下身边的萧护卫。

他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殿下问你话呢,秦姑娘准备好了没有?队伍准备起程回京了。”

宝香猛地一怔,抬眼望向不远处高头大马上谢觐渊,心中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太子殿下既然在此,那刚刚将小姐叫走的人……又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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