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医院食堂打了饭，又找空位子坐下后。
沈佳才一边吃。
一边跟顾承沣说起何志杰刚才去她们单位找她的事，“以为送点东西给点钱，以后就可以心安理得了？”
“做他的梦，他们的道歉也好，所谓弥补也好，我们都绝不会接受，是吧？”
顾承沣沉声，“当初我虽然不在，也能想象得到佳佳你的无助和绝望。”
“没有一个人考虑你的感受，没有一个人在乎你、跟你站在一起。你还这么小，又是个弱女子。”
“我当初……尚且熬得那么艰难了，我还能往外走，都不敢想你是怎么熬了过来的。”
“所以就算你能原谅，我也绝不能原谅。”
之前他就没想过原谅，如今更见不得佳佳受丝毫的委屈后，就更不可能了！
沈佳让他说得心里酸酸软软的，笑嗔，“我怎么可能原谅，还真以为我要去坐大佛的位子呢？”
“既然我们都是一样的坚定，那以后再见到他们，我可更不客气了。当然，再也不见最好了。”
“对了，不用你托人打听了，瓜的后续有了。姓何的果然被降了两级，现在是连长了，他亲口说的。”
“你这估算得够准的呀！”
顾承沣给她夹了一筷子炒鸡蛋，“本来也挺好估算。一级太轻，三级又太重，两级不轻不重正合适。”
“现在知道他们果然过得不好，就真安心了，饭也吃得更香了。”
沈佳失笑，“你这是活学活用呢？不过确实觉得饭更香了呢……”
两人说笑着吃完了饭。
沈佳便赶回了单位去上班，“你跟战友说完话后，就别回医院来等了。”
“就在他那儿多待会儿，然后直接去我们上车的地方啊。我下班就过去找你，你照顾好自己。”
并不知道她才一走，顾承沣便垂了眼抿了唇，再笑不出来了。
还以为自己总能好的，身上那些伤疤虽然难看，但至少不至于影响正常的生活。
可残疾怎么可能不影响，不但注定会有各种实质性的不便和影响，还会连累他身边的人被奚落嘲笑……
此时何志杰已经回到家了。
在床上躺着的沈倩听见他回来了。
立刻下床跑了出来，“志杰哥，怎么样，罚款交了吗，一切都还……顺利吧？”
何志杰“嗯”了一声，“交了，我降职降衔的书面通知也一起交给冯公安了。”
“这事儿便算是暂时了了，最多后续我再检讨几次，充当几次反面教材。”
“所以你不用担心了，等再休息两天，就打点精神来，看找点什么事做。或者就静下心来多读书学习，充实提升自己吧。”
沈倩小声应了，“我会的，我一定静下心来，以后再不犯同样的错，再不拖志杰哥你后腿了。”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这几天每时每刻都觉得对不起你。更后悔当初为什么要嫁给你，如果我没嫁给你，不就不会害得你……”
“那你到现在都还是好地方的前途无量的何营长，不至于被贬为连长，还罚款那么多，是面子也没了，里子也没了。”
“这两天我还能躲着不出门，都想象得到家属院所有人都是怎样议论纷纷的。你还不得不出门，不得不面对所有人，我光想都觉得恨死自己了……”
说到最后，再忍不住哭起来。
何志杰说实话，早就又累又饿了。
但见沈倩满脸憔悴，说得又这么可怜。
还是心软下来，“好了，别哭也别自责了，已经这样了，说这些还有什么意义？”
“亡羊补牢，吸取教训就是了，以后日子还长呢……你吃饭了吗？”
“这兜里有麦乳精，你拿出来冲两碗我们一人一碗喝了，你再去下两碗面吧。吃完了我还要见政委去。”
沈倩见他温柔，还知道买麦乳精回来安慰自己，给自己补身体。
破涕为笑，“好，我马上去。我也不是故意不做饭的，是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回来，又担心，所以提不起劲。”
“往后不会了，一定让你一回家就有热菜热饭……怎么买了这么多，还有蜂蜜芝麻糕，这得多少钱呢？”
“尤其咱们现在……你也太破费了，还是拿去供销社给退了吧？我不需要补身体，只要志杰哥你心里有我，待我一直如初就够了。”
何志杰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实话实说，“不是特意给家里买的。”
“是买了想去县妇联，给小沈同志，让她带回去给顾连长补身体的。不管怎么说，我们都该多少表达一下歉意，弥补一下……”
话没说完，沈倩已拔高了声音，“她都把我们害成这样了，你还买这么多好东西去想送给她？”
“你到底怎么想的，钱多得花不完？还是左脸被扇了，右脸不被扇，觉得不平衡不舒服呢？”
还以为是给她买的，敢情是她自作多情了！
何志杰皱起了眉头，“她几时害我们了？不是我们自己做了错事，才会落得如今的境地吗？”
“她和顾连长当初却是实实在在的受害者，尤其她小时候那些经历，尤其顾连长现在都还没痊愈。”
“那我们当然就该诚心道歉，诚心弥补。”
沈倩怒声，“她到底怎么受害了，我家是短了她吃还是短了她穿？她现在和姓顾的不也过挺好？”
“姓顾的也不是我们弄伤的，是他自己伤的啊。我跟他退婚也是因为压根儿没见过他，压根儿没感情。怎么就能什么都怪我们头上了？”
“反倒你被调任到这儿来，你父母不给我们钱，逼得我不得不去想别的办法挣钱，然后终于酿成大错。”
“弄得咱们又是罚款，又是降级降衔的，哪一样不是因为他们，哪一样不是他们给害的？”
越说越气，越说也越酸，“她还用见不得人的手段，抢走了本该属于我的工作。”
“我要是有稳定的工作和收入了，不就不会焦虑恐慌，一心急着赚钱。”
“不就不会闹出这次的事了，就这你还说不是她害的，不是她还是谁？你到底是她丈夫，还是我丈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