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送走吕政委,沈佳忙低声对顾承沣道:“你别因吕政委的话有压力,将来我会向他解释的。”
“所以你如果哪天遇上了对的那个人,也千万别犹豫,我比谁都诚心祝福你们!”
说完把因这话忽然升起的一丝莫名不爽给压下。
岔开了话题,“既然以后晚上都由小黄陪床了,我和天天还得找个住的地儿去才是。”
“不然太不方便了,住招待所又太贵……”
顾承沣心里同样有些发闷。
所以小沈同志完全是出于好心和同情,换了别人,她也一样会这么做……但他也同样立刻压下了,“还是住招待所吧。”
“什么都是现成的,也安全。自己租房子或者借住的话,没准儿花费更多。”
“反正家属也有报销份额的,应该贴不了多少钱。”
沈佳一想也是,“行,那我待会儿就先去医院的招待所开半个月的,半个月后又再说。”
两人又说了几句话,黄有志进来了,“嫂子,我现在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您去休息吧,我守着顾连长就行了。”
沈佳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叫的‘嫂子’是自己,脸一下热了。
她怎么忘了这一茬,以后岂不都得这样叫她了?
顾承沣忽然开了口,“你叫她沈同志吧,她脸皮薄,不好意思。”
沈佳忙道:“没事,只是个称呼而已,怎么叫不是叫。那就麻烦小黄你了啊,我正好要去办点事。”
“对了,那个,你们顾连长这瓶水输完,就该上厕所了,要不……”
顾承沣忙打断她,“你放心去你的吧,有小黄帮我,我也不会再犯糊涂了。”
让小黄帮他再尴尬,还能尴尬得过让她继续帮他第三次?
虽然第二次时他破罐破摔脸皮已经厚多了,但并不代表他就愿意还有第三次好吗?
尤其现在他……反观小黄虽然才第一次见,好歹是同性,两害相较取其轻他还是知道的!
沈佳这才放下心来,叫上天天,出了病房。
一出去就长长吐了一口气。
总算不用再那么尴尬了,她嘴上说得强硬,心里也很崩溃的好吗?
连看腹肌都不能抵消……话说以后要是有了真嫂子,她别说看,岂不是连偶尔想一想,都是罪过了?
有了黄有志的轮班协助,沈佳就轻松多了。
只需要白天炖个汤,再带了天天去病房里尽可能多陪顾承沣一会儿,好换黄有志去休息,一大一小便可以回招待所睡觉了。
加上吃得好,心情也还算畅快。
于是不过十来天,她和天天脸上就都有了肉,看起来也都白嫩了不少。
顾承沣也一样。
他之前不能说没有求生欲,但整个情绪的确是消沉悲观的,哪怕他知道为了天天和领导战友们,该振作起来。
可身心的不适还是让他总是下意识就开始过一天算一天,——用几十年后的话说,就是很有一种好也行,不好也可以的活人微死感。
但让沈佳“威胁”后就不一样了,他的求生欲一下爆棚了。
医生的后续治疗效果自然跟着反转,从之前的事倍功半,一下变成了事半功倍。
加上每天吃得又好,身体当然是想不好都难。
不但脸上身上的大部分伤口都结痂脱落了,还能撑着下地拄着拐杖走几步了。
沈佳看在眼里,总算松了一口气。
说实话,这一关还是只能靠顾承沣自己才能真正熬过去,幸好现在看来,已经成功一大半了。
她这天给顾承沣炖鸡汤时,都觉得更有劲,更有成就感了。
传达室却忽然有人来找她,“沈同志,你们县武装部的打电话来找顾连长,说他的家人要跟顾连长通话,有很紧急的事。”
“但我去病房没找到他,要不你去接听一下,万一真有急事呢?”
沈佳忙笑道:“应该是小黄和天天推他出去晒太阳了,那我跟你一起去吧。”
说完拜托了食堂的大妈捎带替她看着火后,便随来人去了传达室。
果然没等一会儿,电话又打来了,“喂,是老大吗?我是你老子。”
“怎么上个月的钱现在都还没寄到,让家里这么多人吃什么喝什么?”
“你赶紧的,连上这个月的钱一起寄回来。另外再多寄十块,你二弟妹马上又要生了,你当大伯的不该表示一下?”
“还有你三弟娶媳妇的彩礼,你也该攒起来了……喂,怎么不说话,没听见呢?”
沈佳一听对面的大粗嗓门儿就皱起了眉头。
都不用看,她已经能确定对面是怎样一个粗鄙没礼貌的人。
没想到后面的话更过分,从头到尾都是要钱,连一句关心顾承沣身体好些了没的话都没有。
怎么着,一家人不挣工分不事生产的,就每天在家等着顾承沣寄钱回去过活?
那狗屁二弟妹生的也不是顾承沣的孩子,狗屁三弟没彩礼娶媳妇儿也可以不娶好吗?
真是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
对面又说话了,不过这回换成了一个有些怯弱的女声,“承沣啊,我是妈。”
“你身体已经好多了,你媳妇儿也已经到你身边照顾了吧?那我们就放心了。”
“但家里一点都不好,吃没的吃穿没的穿的,你赶紧寄钱回来吧,不然日子真要过不下去了……”
沈佳更气了。
都说有了后娘就有后爹,没想过反过来也是一样,有了后爹同样有后娘!
她总算开了口,“喂……喂……怎么听不见,说话……是不是打错了?”
假意喊了几声后,便“啪”的一声,挂断了电话。
哼,还想要钱,我让你们连顾承沣的声音都听不到!
随即沈佳又看向传达室的人,“待会儿他们如果再打来,您就说打错了啊。”
“等回头我和我家大哥商量好了,会给他们回过去,出不了事的。”
既然是县武装部的电话,俩老不要脸的便不可能一直守着,一直不停的要求打过来。
等县武装部的人不耐烦了,他们便只能灰溜溜的先回去。
到时候她和顾承沣商量过了,再打过去请县武装部的人以后不要再替他们打电话了,只管找理由推脱了也不迟。
传达室的人刚才也听了个大概,对顾父顾母很是不齿。
见过偏心的,没见过这么偏心的。
立刻就应了,“好,我明白了,沈同志就放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