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特却丝毫没有在乎自己,而是紧张地看着苏文。
尤其是当他看到苏文手上的图腾裂开,魔力如同失控的洪流般疯狂外泄时,脸上的惊讶与担忧毫不作假。
几乎是同时,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先是负责守卫的士兵推门而入,紧张地问道:“执政大人,您没事吧?”
紧接着,就在附近房间的西诺瓦丽也快步冲了进来。她一眼就看到了苏文手上破裂的图腾,以及那股依然在外溢的磅礴魔力。
不过,就在众人以为情况会失控时,苏文眉头微微皱起,原本狂泄不止的魔力开始逐渐收敛,那种让众人窒息的压迫感也随之慢慢消散。
就连苏文身上其他部位原本散发着微光的图腾,也渐渐黯淡下去,最终只剩下微弱的印记,几乎看不见光亮。
“不好意思,植入图腾之后,有些太随性了,没注意压制情绪。”
苏文看着自己手上破裂的图腾,转头向西诺瓦丽略带歉意地苦笑道,“还是得麻烦你们,再帮我重新把这个图腾补上。”
西诺瓦丽的目光落在苏文手上的破损图腾上:
“执政大人,您居然还笑得出来?”
她指着图腾的裂痕,语气凝重的说道:
“这个图腾在设计时,我们已经预留了足够的冗余,理论上足以承受您大部分的思维波动和力量冲击。
“可现在,您居然轻易就把它撑破了,难道是您的情绪出现了巨大波动?”
“没有。”苏文果断摇了摇头,语气平静,“我甚至觉得,自己对思维的控制能力,已经有了卓绝的进步。”
“这不可能……那图腾怎么会……”西诺瓦丽满脸难以置信,话还没说完,就被苏文打断。
“是因为我变强了。”
苏文的语气平淡。
但这句话让在场的众人都心头一震,脸上写满了震惊。
苏文刚刚突破才不过几天时间,如今居然已经强到超出了图腾的设计承载范围,这样的进步速度,实在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士兵们面面相觑,西诺瓦丽更是瞪大了眼睛,一时说不出话来。
苏文没有继续纠结这个话题,转而说道:
“先暂时把这个图腾修补完整吧,我还有一些政务需要处理。下午的时候,我还需要你过来一趟,到时候我们对现在身上的图腾进行一次升级。”
“执政大人。”
西诺瓦丽的面色变得愈发凝重,她看着苏文,语气坚定地说道,
“您现在的情况,我有一个方案想要跟您汇报。”
苏文闻言,轻叹了口气,放下手中的笔,认真地看着西诺瓦丽:“你们不必这么紧张,我已经在设计应对的方法。”
“不,您不能掉以轻心。”西诺瓦丽摇了摇头,语气急切,
“您现在时刻处于高度集中精神的状态,或许您能维持一天两天,甚至凭借您远超常人的意志,撑过一周乃至更久,但长此以往,精神持续紧绷,迟早会出现崩溃的风险。”
她进一步解释道:“我的建议是,既然您不愿意使用信仰加持的方式,那我们不如采用‘指挥官’模式。
“我之前计算过,您亲自承载图腾,受限于皮肤承载面积和图腾本身的容量——我们又不是专业的萨满祭司,您能支撑的力量终究有限。
“但如果反过来,您若是能维系三十个人作为意志传导节点,通过指挥官系统将您的思绪分摊下去,情况就会完全不同。”
西诺瓦丽此刻的话语,近乎恳切:
“这三十个人只需要将接收到的思绪加载到自己身上的符文图腾中,就能有效分散您的精神压力,让您的情绪和力量保持稳定。”
苏文的脸色变得严峻起来,他的目光锐利地看着西诺瓦丽。
“那这三十个人,就会成为我意志的附庸。”
西诺瓦丽也紧紧的盯着苏文,没有说话。
马特忽然挥了挥手,示意了一下,房间内的士兵们如梦初醒,纷纷离开了房间。
而马特则快步将房门给关上,只是他依然停留在房间内,眼神担忧的看着苏文:
“执政,西诺瓦丽的方案,有什么问题吗?”
苏文沉默了片刻,语气坦然地对身前两人说道:
“让我们实事求是的说吧。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我必须明确一点——现在我的思维,已经和普通人,甚至和西诺瓦丽,你这样的高阶法师,都产生了质的差别。”
西诺瓦丽的面色没有变化,而马特则是有些意外的挑了下眉毛。
苏文轻轻叹了口气,继续说道:
“除非是悲悯者那样的强者,才有可能在承载我的思绪时,保持自身的思想独立性,不会被我强烈干扰。
“可如果时间久了,即便是高阶职业者,他们的思维也大概率会被我严重冲击,如果他们认同我的思考方式,甚至存在被我同化的风险。”
他沉吟着,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
“某种程度上,我和他们的关系,甚至可以理解为神与神选者的关系——他们会不自觉地受到我的影响,逐渐失去自我。”
听到这里,一旁的马特忍不住深深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看着苏文,心中无比震撼。
苏文只是从客观事实出发,分析这个方案的可行性。
却让他突然意识到,这位执政大人,竟然已经强大到了如此恐怖的地步。
西诺瓦丽却没有退缩,她迎着苏文的目光,语气坚定地说道:
“执政大人,我也必须跟您说清楚——在目前的情况下,您是我们工联最重要的存在。
“而且我可以保证,我们找出三十个自愿参与的人绝对不难。
“为了维持您的稳定,为了工联的存续,别说只是承载您的思绪,就算是让他们自愿牺牲,我相信也会有很多人愿意。”
她的声音带着一种决绝,“这对整个工联来说,是一笔非常值得的交易。”
她顿了顿,补充道:
“甚至如果有需要,我也可以加入其中,成为这三十个节点之一。”
马特也已经下意识的站直了身子。
他扪心自问——如果时间到了那一刻,需要在他和执政之中选一个活下去,恐怕他也不会有丝毫的犹豫。
但听到这里,苏文忍不住笑了笑,摆了摆手说道:
“先不必这么紧张。我本来想再晚一点跟你们说我的方案——毕竟它还不成熟,但既然你这么着急,那我现在就跟你讲清楚。”
“首先,真正的治本方法,是让我的意志更进一步,能掌握这股力量。不过这需要时间。
“而现在治标的方法,则是压制以及分散……”
他看向西诺瓦丽,语气带着十足的信心:
“如果是人来承接我的思维,会受到极大干扰,但有一种事物,既能顺利承接我的思维,又能有效分散压力。”
这话让西诺瓦丽二人都露出了好奇的神色,纷纷屏息等待下文。
苏文坦然说道:
“那就是我制造的构装体。”
……
圣凯罗城外港的船坞内,叮叮当当的敲打声、钢铁碰撞声此起彼伏,热闹非凡。
牧羊女号正停靠在这里,后甲板仍在进行最后的修补工作。
之前的一系列战斗中,它的后甲板损毁极为严重,尤其是火焰灼烧造成的损伤,修复起来远比普通破损复杂。
战争时期,牧羊女号只能进行小修小补、紧急管损,便匆匆重返战场。如今进入和平时期,它终于得以靠港,接受全面大修。
圣凯罗城的船坞,还正以牧羊女号为蓝本,建造着新一艘铁甲舰。
目前工联能独立生产铁甲舰的大型船坞,除了老工业基地岩礁港,也就只有这个调集资深工匠修造的圣凯罗船坞。
而白珠港、卡拉曼群岛以及达西港,都在新建船坞——即便短期内无法具备制造铁甲舰的能力,至少要拥有维护铁甲舰的实力,以保障舰队的部署。
这一代铁甲舰,被定为“牧羊女级”主力舰。工联计划建造四艘,均采用蒸汽动力,搭配辅助风帆以应对复杂海况。
目前已有两艘正在建造中:一艘是岩礁港船坞施工的“钢铁号”,另一艘便是圣凯罗城这边推进的“蒸汽号”。
按照工联的舰队编制,每艘主力舰将搭配三艘护卫舰、一艘补给舰和两艘侦察舰,形成完整的作战编队。
除此之外,苏文还在推动舰载飞行机的研发与实验,计划打造具备远洋空中作战能力的新型船体,进一步提升舰队的综合战力。
正在建造的这两艘牧羊女级铁甲舰,基本沿用了牧羊女号的建造流程,核心目的是培养熟练工人、完善建造工艺。
后续两艘的建造计划则会有所调整,将采用模块化拼接等不同工艺,探索更高效、更优化的铁甲舰制造模式。
新成立的海军部司令员史坦利,正带着奇械师米歇尔巡视船坞,船坞厂长跟在一旁,详细介绍着建造进度。
两人放眼望去,整个船坞的建造工作井然有序。
工人们严格按照工程进度推进,每一个关键工序,都会对照操作手册反复核对流程,与当初牧羊女号初期修建时,出现的偷工减料情况截然不同。
史坦利和米歇尔对船坞的现状都颇为满意。
船坞厂长出身工业德鲁伊,本身对工业制造有着深入理解,管理起来条理清晰,效率极高。
这段时间,米歇尔格外忙碌。除了要推进各类发明、图腾的研发制造,还要参与舰船的制造、指导工作。
他如今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来现场了。
今天也就和正好也关心新舰情况的史坦利一道,过来视察。
走到一处正在安装传动系统的船台旁,米歇尔对史坦利说道:
“如今牧羊女号的核心,是执政大人当年制造的构装体。正因为有这个核心,它的传动系统和动力布局才能做得如此简化高效。
“这也是后续几艘新舰必须考虑的关键问题——没有执政大人的构装体作为核心,该如何优化动力系统,确保航行性能不打折扣。”
史坦利闻言,不禁感叹道:
“我曾多次驾驶牧羊女号出海,说实话,一直没发现它的核心居然是构装体。
“但不得不说,这艘船确实特别有灵性,很多时候就像能读懂人的心意一样,尤其是在开战的时候,反应速度远超普通舰船。”
他话锋一转,眉头微微皱起,看向米歇尔问道:
“不过我还是有个疑问,构装体真的能支撑起这么大一艘铁甲舰吗?我记得你们奇械师平时使用的构装体,大多都是小巧玲珑的类型。”
“没错。”
米歇尔点点头,抬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蜘蛛状机器。那机器灵活地爬到了他的肩头,八条细腿稳稳抓着布料,看起来极为精巧。
米歇尔轻轻逗了逗肩头的构装体,解释道:
“我们奇械师制造的常规构装体,确实都比较小巧。
“它们本质上是我们施法的延伸——奇械师依赖道具施法,关键时刻,这些小巧的构装体就是我们最后的底牌,能在瞬息间提供支援。”
“但执政大人的构装体不同。”米歇尔的语气带着一丝敬佩,
“他的构装体,已经突破了常规认知。”
米歇尔轻的语气中满是敬佩,“或许从那个时候开始,执政就已经走上了一条截然不同的道路……而我居然直到最近,才看出来,执政在施法者方面的强大。”
史坦利好奇地看向他:“施法方面?你说的是最近执政突破的事情?”
他停顿了一下,坦诚道:
“说实话,我的实力有限,根本摸不透执政现在的力量层级。我听下面的人都在传,说执政很快就要踏上半神之路,就像当年的女王那样,这是真的吗?”
此时两人已经巡视完造船厂的主要区域。身后的奇械师们还在忙着核对进程、检查设备,他们俩则借着这个空隙闲聊起来。
造船厂内,一艘新舰的龙骨和整体框架已经搭建完成,工人们正在进行后续的装配工作。
米歇尔看着那初具雏形的舰船,眼神复杂地说道:“执政其实有成为半神的机会,但他不愿意。”
“他说:‘如果我成神,接下来的文明就会变成“神指引的文明”,而不是“人推动的文明”。’
“他担心那样一来,整个工联都会陷入思想禁锢,再也没有人敢质疑、敢创新,所有人都只能盲从他的权威。”
史坦利挑了挑眉,认同道:“这确实很像是执政会说的话。”
“但我有时候会觉得,或许成神也未必是坏事。”
米歇尔忽然说道。
史坦利有些诧异地看向他。
米歇尔握紧双手,语气诚恳:
“坦率地说,我从未遇到过像执政这样出色的领袖,他是我真心实意敬佩和敬仰的人。
“如果执政愿意成神,我相信我们的民众绝对不会像当年的女王那样,因为信仰不纯正而让他左右摇摆——
“我们所有人都会拧成一股绳,全心信任他、追随他。”
史坦利沉默不言。
而米歇尔的神态极为认真,眼神热切:
“走到今天这一步,执政几乎没有犯过任何重大错误。
“他真心爱戴民众,凡事都以工联的发展为重,这样的人,绝对是最完美的神。”
他看着史坦利,“我们需要这样一位神灵来指引方向,带领大家走向更好的未来。”
但说完后,史坦利却依然保持着沉默,因此米歇尔不由得追问道:“你觉得呢?你是希望执政成神,还是保持现在的状态?”
史坦利沉默了片刻,语气坚定地说道:
“我是军人,只听从执政的命令。如果执政认为不成神对工联更好,那我就坚信不成神是正确的选择。”
听到这话,米歇尔苦笑一声,轻轻摇了摇头,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就在这时,不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激烈的争吵声,打断了两人的闲聊。
他们不约而同地转头看去,只见在蒸汽炉安装区域,一群工人正围着一名奇械师争执不休。
那名奇械师手里拿着一罐精炼油脂,正准备往蒸汽炉的轴承上滴注,打算进行安装前的试运行。
可就在他动手的瞬间,旁边一名老工人突然冲上前,一把拽住了他的手腕,高声怒斥:“你怎么能直接倒这种精炼油脂?”
“按照规定,必须用银壶盛装油脂,再用沾了盐的毛纱缓慢涂抹在轴承上,而且操作的时候,还要吟诵苏文执政亲手写下的操作流程!
“你怎么敢这么随意上手?”
那名奇械师被拽得一个趔趄,脸上满是莫名其妙:“你说什么?这就是普通的润滑用精炼油脂,怎么就不能直接用了?
“试运行而已,没必要搞得这么繁琐吧?再说我们奇械师对机械构造了如指掌,就算出了问题,修复起来也很简单。”
“简单?这是能出错的事情吗?”
老工人气得脸色涨红,声音愈发响亮,“这是执政大人定下的流程,每一个步骤都不能错!你这是在亵渎执政的心血!”
周围的工人们也纷纷围了过来,一个个怒目而视地盯着那名奇械师,眼神里满是不满。
搞得那名奇械师越发困惑,不明白自己只是正常操作,怎么就引发了众怒。
船坞厂长闻讯赶来,脸上带着明显的怒气。
米歇尔本以为厂长会出面调解,毕竟这种操作流程的争议,按理说该以奇械师的专业判断为准。
可没想到,厂长扫了一眼现场的情况,听完老工人的控诉后,脸色瞬间变得更加阴沉。
他没有看向阻止操作的老工人,反而转头对着那名奇械师怒斥道:“你为什么不按照手册上的要求来操作?为什么不背诵执政亲写的操作流程?”
他指着奇械师,语气严厉,
“你这是对执政大人的亵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