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人信仰我们?”
此时天色暗沉,远处天际线飘来了一处沉重的乌云。
正在返回营地的兰卡斯眉头微皱,他停下脚步,上下打量着身旁的同伴:
“你怎么会有如此亵渎的想法?”
但马格努斯却好像根本没有感受到这种压迫感,反而咧嘴一笑,语气里满是兴奋的说道:
“嘿,你上了那么久的课,还不明白么?其实类似的原理,早就在其他职业领域应用了!
“比如在主大陆帝国的北境之外,有一群战斗祭司,也有人叫他们图腾巫师。”他的眼神发亮,“他们就是追随的人越多,能施展的法术就越强大。”
马格努斯一边说,一边用手夸张地比划着爆炸的姿态:
“我从家族古籍里看到过记载,几百个人围着他们的战斗巫师嘶吼,那巫师就能释放出远超他等级的高阶法术。”
“还有地下世界里的黑暗精灵主母,不管之前是弱鸡还是废物,只要坐上那张蜘蛛网编织的王座,被家族里的其他卓尔拥护,立刻就能晋升传奇,货真价实的传奇!”
他一拍大腿,语气愈发笃定,“这都是一个道理啊,把所有人的信念汇聚到一个人或者一个象征上,就能诞生强大的力量。
“小平头,和我你打赌,苏文大人肯定也想走这个路数,”
马格努斯眼神灼灼的说道,“把我们这些基层军官变成承载军团信念的节点,到时候我们就可以在众人的拥趸中变得极强!”
兰卡斯克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停步直视着马格努斯,目光严肃:
“靠着别人认同维系的力量,也配称之为力量?”
正在准备继续吹水的马格努斯,一下子被自己的同伴的严肃态度给整不会了。
“马格努斯,你以为意志是什么?”
兰卡斯克没有给对方说话的机会,直接自问自答道:
“意志来自于自我的磨砺。”
他抬手点了点自己的胸口,语气沉重:“力量由内而生,由血汗铸就。你说的那些信仰,不过是汇集他人的认可,来淹没自我罢了。”
“到那时,你还能看清自己灵魂上的污垢吗?你还能坦然承认自己犯下的错误吗?”兰卡斯克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痛心,
“那不过是被虚假的荣光托举着,沉浸在强大的幻梦里,最终只会彻底坍塌。
“那不是力量,只是虚荣。虚荣的你再强大,本质也是虚假的。”
马格努斯脸上的兴奋僵住了。
他张了张嘴,看到兰卡斯克眼中那近乎狂热的坚定时,一时语塞。
最后他挠了挠自己乱蓬蓬的红发,语气软了几分:
“嘿!放轻松点,兰卡斯克,我只是跟你分享一些我的猜想,没必要这么认真地讨论意志这种深奥的话题。”
兰卡斯克闻言愣了愣。
过了半晌,他才低下头,声音低沉了些许:“抱歉,我有时候确实太过正经,不太会看场合。”
“哈哈,你这性格倒挺像圣武士!”马格努斯爽朗地笑了起来,摆了摆手,“是我有时候太不正经了。”
他停顿了一下,眼神渐渐变得复杂,看着兰卡斯克认真地说道:
“但兰卡斯克,我们是军人,战场上只看结果。如果我们能瞬间爆发出强大力量,很可能就能撕开敌人的阵型,扭转战局。
“这种力量,哪怕真像你说的,是虚荣的力量,”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诘问,
“如果苏文大人需要你成为这样一个‘虚荣的载体’,你会拒绝吗?你敢拒绝吗?”
兰卡斯克沉默了。
乌云似乎又压低了几分,空气中弥漫着雨前的压抑。
半晌之后,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却异常清晰:“军人要服从命令。”
他没有直接回答马格努斯的问题,但答案已然不言而喻。
“呜呜呜!”
就在两人之间的气氛凝重而微妙之际,尖锐的军号声突然响起,呜呜的声响穿透了整个训练场:
“紧急集合!全体编队在3号集合点集合!重复,紧急集合!”
马格努斯和兰卡斯克同时浑身一震,对视一眼后,瞬间收敛了所有情绪,转身快步朝着号声传来的方向跑去。
当他们抵达集合场时,乌云已经逼近营地上空,狂风吹着营地上的旗帜,发出啪啦啪啦的声响。
兰卡斯克心中暗自惊讶,现在才刚到9月底,按常理还未进入雨季,没想到今年的暴雨会来得这么早。
在这片临近海洋的土地上,海上的云层总是移动得格外迅速,往往前一刻还是晴空万里,下一刻就可能乌云密布。
集合场上,来自参谋部的执行教官正站得笔直,目光锐利地扫过陆续集结的士兵,待所有人站定后,他沉声开口:
“刚刚接到预警,雨季提前来临,近期各地可能爆发水患。”
他的声音极为沉稳:
“后续实战训练取消。所有施法者立刻调整法术,优先记忆塑石术、化泥为石这类法术,做好用秘银辅助施法的准备,随时准备支援前线。”
他停顿了一下,看到下方学员们脸上浮现出明显的紧张神色,嘴角微微上扬,放缓了语气:
“不必过度紧张,这只是常规动员。我们的防汛准备相当充足,大概率用不到你们,但必须保持戒备状态。”
学员们看着放松了许多。
不过队伍中,兰卡斯克眉头微皱,心中始终缠绕着一丝不安。
接下来的几天,天气愈发恶劣。狂风呼啸而过,营地外围的旗帜被吹得猎猎作响,厚重的乌云铺满天空,将阳光彻底遮蔽。
终于,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惊雷划破天际,倾盆大雨毫无预兆地倾泻而下。
雨水密集得如同珠帘倒挂,天地间一片白茫茫,营地内的石板路很快积起深水,脚步踏上去会溅起半尺高的水花。
“除了神孽肆虐的时候,我这辈子还没见过这么大的雨。”
有学员躲在营房里,望着窗外湍急的水流感叹。
兰卡斯克靠在窗边,神色凝重。
他想起一年前神孽阿斯卡哈德肆虐时的暴雨,那场由神力引发的灾难曾让整片区域沦为泽国。
而此次的暴雨,虽无神力加持,降雨量却看着几乎不逊于当时。
狂风在营房外嘶吼,门窗被吹得嗡嗡作响,让人根本无法安心休息。学员们闲来无事,便聚在一起讨论灾情,猜测何时才能等来雨停的消息。
好在苏文领地的应急响应机制早已成熟。
雨季来临前,各地的蓄水池、排水渠均已修缮加固,水坝也经过了多轮安全检测。
尽管暴雨肆虐,却并未出现需要紧急动员抢险的情况,营地的秩序始终保持稳定。
几天后,雨势渐渐减弱,从瓢泼大雨转为淅淅沥沥的小雨,学员们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些许。
正当大家以为第一波暴雨已经过去,危机即将解除时,尖锐的紧急集合号突然再次响起。
所有人迅速列队完毕,教官的脸色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严肃,声音急切:
“紧急通知,布拉格山脉的主坝出现坍塌风险,戴克里先领首当其冲。所有人立刻做好准备,随时待命支援防洪!”
这话如同惊雷,让下方的学员们瞬间哗然。
……
此时的布拉格山脉,这几天雨势本来已有所减小,但今天晚上突然又暴增。
而且连日暴雨已经让山体含水量饱和,主坝后方的水库水位早已超出安全线。
主坝的结构上布满了细密的裂纹,渗水现象愈发严重,部分区域甚至出现了明显的鼓包,肉眼可见地在不断软化,随时可能彻底坍塌。
在场的施法者们根本阻拦不及。
“撤离!所有人立刻撤离!清空下游区域,将人员转移到第一道防洪线!”
前线指挥官站在指挥台上,声嘶力竭地发布命令。
而现场的总指挥,工程局副局长戴尔见雨势越来越大,突然跳上一辆马车,催促着车夫:
“快点!我们必须尽快把消息送到山下安全区,让他们提前做好疏散准备!
“我必须亲自去督促!”
然后马车也不顾后面士兵们的阻拦,离开了大坝。
马车在泥泞的山路上艰难前行,车轮时常陷入泥坑,车夫一边奋力操控缰绳,一边忍不住疑惑地问道:
“戴尔局长,山下还有三道防洪设施,按照制度,您就算退,也该退到下方防洪点继续指挥,怎么需要您亲自去山下通知呢?”
“你是蠢吗?”戴尔猛地拍了一下车夫的后脑,语气中满是焦急,
“这三天的暴雨下了多少水,你难道不清楚?主坝一旦溃决,下游那三道防洪设施最多只能坚持几个小时,根本挡不住洪水冲击!”
作为督造这部分工程的负责人,戴尔心中比谁都清楚隐患所在。
之前设计时,山下的防洪设施主要定位为引流辅助,根本没有考虑主坝彻底坍塌后的抵御需求,结构强度远远不够。
“我们需要至少数百名能稳定施展三环及以上工程法术的施法者,才能勉强加固堤坝。”
戴尔望着窗外茫茫的雨幕,声音带着深深的无力,“可整个王国就算全员动员,也凑不齐这么多合格的施法者。
“而且现在雨势又大了起来,飞行装置也根本飞不了!”
戴尔说到这里,那车夫终于听明白了,他语气颤抖的说道:“局长大人……您是想要逃跑?”
戴尔转头看向车夫,见对方握着缰绳的手有些迟疑,忍不住又拍了一下车板,语气带着急切的催促:
“别犹豫了!赶紧往山下冲!这是不可抗力,就算我们撤离,也没人能追责!”
车夫被他的语气震慑,重重一点头:“是!我这就加速!”
话音刚落,车夫猛地一提马缰,马儿发出一声嘶鸣,四蹄翻飞,在泥泞的山路上飞速狂奔。
雨水冲刷着路面,坑洼处积满了泥水,马车在颠簸中几乎要失去平衡,却依旧没有丝毫减速。
途中,他们还看到不少士兵正扛着铁锹、提着沙袋,冒雨往山上赶,显然是在加急加固堤坝。
“别停!直接冲过去!”
戴尔下着命令。
士兵们猝不及防,纷纷躲闪,惊叫声在暴雨中散开。马车裹挟着泥水,呼啸着继续向山下疾驰。
戴尔正盘算着,一会儿下山后,准备去哪座高地避险,洪水后又如何把自己擅离的时期原过去,前方突然出现一道木制栅栏,硬生生挡住了去路。
这里就是第二道防洪点的位置,他才刚刚到半山腰。
“让开!快让开!”戴尔推开车帘,冒着瓢泼大雨高声呼喊,
“我是工程局副局长戴尔!有紧急事务处理,立刻把栅栏移开!出了问题你们担得起吗?”
栅栏后,几名士兵快步走了出来,为首的士兵目光锐利地打量着他,语气平静地反问:
“您就是戴尔副局长?那我们就没等错人。”
话音未落,几名士兵便一拥而上,不等戴尔反应,就将他死死按下了马车。
马车车夫也被控制住,对方被这一幕吓的浑身颤抖不已。
“你们干什么?!放开我!”戴尔又惊又怒,奋力挣扎,“我是副局长!你们敢以下犯上?”
暴雨中,一个清脆而沉稳的声音响起:“刚接到通讯,工程局副局长擅离职守,弃职责于不顾,想不到现在居然落到我手里了。”
戴尔循声望去,只见一名戴着眼镜、气质斯文的男子站在雨中。
居然是迈斯!
迈斯居然亲自守在这里?!
要知道,迈斯可是苏文的绝对心腹,在很多人眼里,如今工联之中,他的地位仅次于苏文!
这一幕让戴尔心头巨震——连他他都知道这座堤坝根本抵挡不住洪水,以迈斯的才智,不可能看不破这一点,可他竟然亲自守在这里。
更让他震惊的是,此时第二道防洪点周围,不时闪过传送法术的微光,一道道光芒亮起,不断有施法者通过传送卷轴抵达此处。
戴尔清楚,每一张传送卷轴的造价都在上万金币,工联的储备本就有限,这些卷轴本是为战争预留的战略物资。
他怎么也没想到,苏文会为了一场防洪,动用如此多的珍贵资源。
而更让他感到惊讶的是,不时有传令兵冒雨跑来,大声传达苏文执政本人的命令。
而从传令兵的姿态和指令内容来看,戴尔瞬间意识到一个可怕的事实——苏文很可能就在第一道防洪线的最前端,亲自指挥。
这个认知如同晴天霹雳,让戴尔瞬间瘫软下来,之前的嚣张和急切荡然无存,只剩下深深的绝望。
迈斯瞥了他一眼,语气没有丝毫波澜,对着身边的士兵下令:“此人擅离职守,按战时条例就地枪决!”
“不!你们疯了!”戴尔如梦初醒,疯狂挣扎嘶吼,
“这里根本守不住!我们的施法者数量远远不够!我们只能撤离……我,我对这里的地形和情况了如指掌,我能帮忙组织撤离!”
然而,周围的士兵没有一个人理会他的呼喊。在瓢泼大雨中,两名士兵架着他拖到一旁,动作干脆利落。
“我愿意戴罪立功,求求你们……让我见执政!我是他亲自选的……”
“砰!”
一声沉闷的枪响被暴雨掩盖,戴尔的身体软软地倒在泥泞中,再也没有了声息。
解决完戴尔,迈斯转身看向身后的施法者和士兵们,沉稳的声音穿透雨幕:“剩下的人各司其职,继续加固第二道防洪设施。”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根据苏文大人的指令,第一道防线仅作引流之用,大概率难以持久,这里才是接下来的主战场。”
“让其他区域待命的施法者,尽快传送到这里,加固防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