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箭弹一头扎进法阵中央,随着轰隆一声巨响,橘红的火焰瞬间吞没了那少年和旁边的邪教徒。
爆炸掀起的土块、碎石四处乱飞,地面被震得直晃,浓烟滚滚升起。
离得最近的那几个教徒,直接被炸得瘫在地上,像破麻袋似的,死活不知。稍远点的也被气浪掀翻,摔得老远,身上流血。
这些谋杀之神的信徒,完全没料到这铁筒的威力这么大。
“这……这是什么玩意儿?!我的防护法术怎么一点用没有?”一个离稍远点、胳膊流着血的黑袍教徒,挣扎着爬起来,又惊又怒地吼叫道。
领头的女祭司站在爆炸正中间,她身上的防护法术在遇袭的时候自动生效,一层石质肌肤裹住全身,硬是没让她被当场炸死。
但那巨大的冲击力撞得她五脏六腑都像挪了位,喉咙一甜,一口血就喷了出来。
那女祭司刚刚从地上坐起来,她身上的石肤就直接碎裂开来,变成了一片片的残片——这一击居然直接将4环的石肤术给击碎了!
(这是什么东西,怎么爆炸的这么厉害,却一点法术的痕迹都感觉不到?)
女祭司此时惊骇地简直是翻江倒海。
而在法阵中央,那名半精灵少年之前在祭祀开始的时候,正在进行杀戮之子的转换。
他的外貌原本正在快速的恶魔化,躯体不断扭曲,皮肤下青筋暴起,似乎还要长出羊角和翅膀来。
可这枚火箭弹的轰击,却硬生生打断了转化过程。
少年僵在原地,残存的意识让他不住挣扎哀嚎,转化没能完成,躯体却因神力反噬而剧烈抽搐。
就在这时,远处的天空中又升起数道轨迹——这次袭来的不再是火箭弹,而是各种不同类型的炮弹。
而更让在场的教徒感到恐惧的是,他们都感受到自己的身上有一种‘被锁定’的感觉。
“轰!轰!轰!”
这一次开炮的部队仗着自己命中率高,居然没有再使用火炮,而是直接使用了实心的炮弹,以求造成类似点杀的效果。
在危机中,有人下意识想激活法术遁离,可他刚调动魔力,就被一枚炮弹精准命中。法术光辉瞬间破碎,那人像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岩石上。
另一名教徒趁乱试图遁入阴影,但他的身体刚融入黑暗,就被一枚炮弹击中所在的区域。
只听“轰”的一声,阴影被炮火撕裂,那人直接被炸成了一团肉泥,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此时,主持仪式的女祭司还愣在原地,直到一枚石块擦着她的脸颊飞过,才让她猛地惊醒。
她盯着不断落下的炮弹,脑海中忽然闪过了一个莫名的意志,让她忽然突兀的产生了一个猜测:“敌人能侦测到魔力波动,并依靠这个锁定目标!”
可这个猜测刚冒出来,更多炮弹就从空中落下。
女祭司没有再浪费法术位施展防御魔法的法术,而是指尖飞快划过身前,先给自己再套上“石肤术”。
一枚炮弹就直接撞到她的腹腔,猛烈的冲击让她几乎把腹中的内脏都喷出来,口中鲜血狂喷,嘴角几乎感受到了内脏的碎片。
她忍受着腹部的剧痛,咬着牙,又给自己加持了五环法术“金刚皮肤”,法术光芒刚亮起,另一枚炮弹就撞到了她的身上。
“duang!”
这一枚炮弹撞到女祭司的金属肌肤上发出了巨大的响声,不过她的金属肌肤却没有破裂,这一发炮弹总算是被挡了下来。
但女祭司也感觉自己被震的头晕脑胀,几乎要抑制不住的晕倒过去。
她知道刚刚脑海中的意识是来自谋杀之主的恩赐,刚刚的那个献祭终究还是成功了。
只是哪怕得到了神谕,祭祀依旧陷入了绝境,她如果现在要逃脱,就必须要施法,但是施法就会被对方给锁定。
“砰!砰!砰!”
从空中落下的炮弹不断的打击过来,每一次攻击都在消耗她的魔力,“金属皮肤”的法术已经快要消散,她的内脏也在不断的受到震动,她知道继续这样下去她一定会死。
终于,祭祀狠下心,一招手,从她身周涌出大量深绿色的魔雾。
这魔雾带着浓郁的魔力气息,快速在场地中弥漫开来——她要借着魔雾中的杂乱魔力,隐藏自己与教徒的魔力波动,避开炮弹锁定。
可魔雾刚扩散到半程,远处又升起数道火箭弹的火焰轨迹。
这次的火箭弹不再瞄准单点,而是朝着整个山头覆盖而来,要对这片区域进行饱和打击。
火箭弹落地的轰鸣接连响起,烟尘几乎遮住了整个山体。
……
刺鼻的火药味和焦糊味混合着血腥气。
在爆炸的中心废墟里,躺着那个本应转换成恶魔的半精灵少年。
他的身躯残破不堪,只剩下头部和半截躯干还在微微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沫。
体内残留的杀戮神力本能地蠕动着,试图修补被炮火撕裂的身体。但每一次修复,都带来如同熔岩灼烧血管的剧痛,修复的速度肉眼可见地慢了下来,那点残存的生机也在飞速流逝。
他的意识像沉入冰冷的海水,越来越模糊。
就在这时,碎石滚落的声响和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少年变异后仅存的模糊视力,捕捉到了几名身穿军服的士兵身影。他们端着枪,动作利落地搜索着废墟。
其中一个士兵发现了蜷缩在碎石堆里的他,立刻低喝道:“这儿!还有活的!”
冰冷的枪口迅速对准了他的残躯。
“我要死了吗?”
这个念头刚从少年的脑海中闪过,全身的剧痛就再次席卷而来,淹没了恐惧。
当他开始杀戮之子的转换的时候,感受到那股疯狂力量在体内奔涌,他有那么一瞬觉得自己依靠弑亲,终于获得了力量。
但没想到一切转瞬间就破碎了。
那么……我要死了吗?
士兵的手指已经搭在了扳机上。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个身影猛地从旁边冲了出来,张开双臂死死挡在少年和枪口之间:“别开枪!别杀他!他是我儿子!”
这名士兵按照不能将枪口对人的条例,将枪口略微下压,口中厉声呵斥:“让开!他已经开始恶魔化了,留着是祸害!”
后面一个班长也是连声叫道,“加西亚副部长?你别犯糊涂!”
加西亚副部长……父亲?少年残存的意识捕捉到了士兵的称呼。
加西亚脸色变得惨白,他忽然“噗通”一声跪倒在碎石地上,额头死死抵着冰冷的地面,声音嘶哑带着哭腔:
“别开枪,真的别开枪……他是我的儿子!他是我唯一的儿子了!”
“副部长阁下,让开!这是命令!”此时,带队的班长声音冰冷,他的嘴上叼着哨子,手高高举起,而他们班的成员此时也举起了枪,对准了加西亚,随时准备开枪。
就在气氛凝固到极点时,一个声音从士兵们身后传来:
“先收枪,后撤防备。”
士兵们闻声立刻收起后膛枪,后撤了几步,退到了后方,小心戒备。
此时作为神术施法者在部队里压阵的德勒曼走了过来。
他无视了跪地哀求的加西亚,蹲下身,指尖悬在少年身体上方,仔细感应着残留的魔力。
片刻,他站起身,语气淡漠:“恶魔化已经中断了。谋杀之神的力量被炮火打散,他只是在靠残存的生命力硬撑,没多少时间了。”
他这才瞥向加西亚,“你跟你儿子……去道个别吧。”
加西亚如蒙大赦,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扑到儿子身边。他颤抖着,小心翼翼地避开那些可怕的伤口,想抱又不敢抱。
“莱昂,我的孩子……”加西亚的声音哽咽破碎,“你怎么这么傻,为什么要信那些邪神的鬼话?为什么啊……”
少年的眼皮极其微弱地动了一下,嘴唇轻启,用最后一丝气力挤出几个字:“父亲……对不起……我和……妈妈……做了……蠢事……”
“不,孩子,不怪你……爸爸不怪你……”加西亚的眼泪终于决堤,他紧紧握住儿子冰凉的手,一遍遍重复着。
但少年的眼神已经彻底涣散,他的灵魂仿佛正在被无形的力量抽离。
在意识彻底沉入黑暗前的最后一刻,一个异常清晰的念头驱动着他,他用尽所有力气,发出细若蚊蚋,却异常清晰的声音:
“他们……在找……杀戮神子……”
“已经……找到了……”
“根据……苏文大人的……反应……”
这三句话一句比一句微弱,直到彻底消失。少年的头无力地歪向一边,最后一丝气息也断绝了。
加西亚抱着儿子尚有余温却已毫无生气的身体,僵在原地。过了几秒,一声仿佛野兽垂死般的、压抑到极致的哀嚎才从他喉咙深处迸发出来,在死寂的废墟上显得格外凄厉刺耳。
……
在后方指挥的苏文很快就接到了属下的汇报。
“杀戮神子……”苏文低声重复,眉头紧锁。
跟在一旁护卫的西诺瓦丽看向苏文,眼神凝重:
“传说中谋杀之神为了应对这次危机,在凡间留下了自己的血脉,如果这些邪神信徒的目的就是为了杀戮神子,那他们就不会轻易放弃。”
苏文轻轻点了点头。
从对方的表述来看,杀戮神子很可能就是薇薇安。
这应该也能解释薇薇安为何在根本没有接触谋杀之主的情况下,在诚实之域里说出自己的信仰是对方了,这可能就是血脉的影响。
而且薇薇安确实也可以释放出毒雾,这和这个女祭司最后的时候释放的那个毒雾是类似的。
那么说来的话,这诅咒琴师是被戴了绿帽子,还是说谋杀之神的化身成了一个女性留下血脉?还是说这和诅咒琴师的那个血脉实验有关?
苏文摇摇头,压下这些暂时无解的疑问。
其实从一开始,马特就已经追踪到了这对半精灵母子的踪迹。
但他并没有下令直接围捕,而是让情报局的人员暗中跟踪,打算引蛇出洞,通过这对母子,钓出隐藏在暗处的教派核心成员。
在后面确实顺藤摸瓜,抓住了几个谋杀之神的信徒,并清剿了他们的据点。
只可惜教团中坚早已闻到风声逃跑了。
这波清理让杀戮之神教派损失惨重,剩余的人变得异常谨慎,反侦察意识也强了不少。
情报局盯梢的人好几次差点被发现,无奈之下,他们只能退到更远的安全区域,用望远镜和魔力眼镜来观察。
直到刚刚,苏文发现这些邪教信徒在举行仪式,魔力开始汇集。
为了不让他们完成仪式,苏文当机立断,立刻下令调动火箭弹小队,对山头进行远程轰炸。
而加西亚虽然是教育部的副部长,但也从过军,这一次他说什么都要跟着过来,说是要赎罪,请求苏文开打第一个把他排上最前线。
想不到轰炸结束后他上来收尸,还让苏文有了意外收获。
不过眼下对于苏文来说,还有更紧迫的问题——那个主持仪式的邪教大祭司,是死是活?
就在苏文沉思的时候,负责带队的一营营长博凯,以及刚归降不久的火炮营营长安德鲁,一同找到了他。
这次作战苏文启用了新的符文战术。
他为原“狮鹫之子”的20名法师,批量匹配了指向术与魔力观测符文。
让这些法师如同人肉瞄准镜一样,能精准锁定战场上的敌人位置,指导火炮发射。
得益于此,这次火炮射击变得极为迅猛且精准,威力堪比二十几名十级塑能法师连续施法,几乎是瞬间就压制了邪教徒。
“大人,我们已经将整个山头区域彻底巡视过了一遍。”博凯脸上带着几分轻松,语气笃定地汇报道,
“目前发现的邪教徒都已击毙,没有任何活口。”
苏文却缓缓摇头,语气带着一丝凝重:
“还是不能放松戒备。我们必须尽快返回城内,博凯,你带队配合昂迪在城内实行戒严——我怀疑邪教首领已经逃脱,还是务必要将他抓捕归案。”
博凯闻言有些意外,眉头皱起:
“大人,我们的火箭炮已经对山头进行了全覆盖轰炸,几乎把这里轰平了,没有任何遗漏的区域,这种情况下,他还能逃脱?”
苏文还未开口,一旁的西诺瓦丽忽然轻笑一声,说道:
“你以为对方是什么普通角色?从法术波动来看,那可是至少14级的高阶施法者,哪会这么轻易被杀死?”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
“最后时刻,他用魔力混淆了我们的观测视线,至少有足够时间施展一个逃生法术。
“对高阶法师来说,只要能施展出一个法术,他们就能通过传送或位移,逃到世界上任何一个预先标记的安全点——这对他们而言,不过是家常便饭。”
“而且,我们得到‘杀戮神子’的情报,来自已经被转化为恶魔的那个叛徒。”
苏文接过话头,语气带着几分审慎,
“这种情况下,情报的真实性本就存疑,我们必须做好这是假消息的准备——
“对方或许另有图谋,只是借此转移我们的注意力。我们必须要做好防备,小心他们在城内发动突袭,或是举行邪恶仪式。”
苏文敲定部署后,立刻带着麾下众人开始行动。
……
与此同时,在岩礁城的牢房里,薇薇安仍被严密的魔法束缚着。
此前的审讯中,她十分配合圣武士与情报局成员的询问。
在诚实之域的光环内,她将近期所有经历都一一告知,比如见了什么人,做了什么研究,甚至吃了什么东西。
可即便如此,她始终没能提供有价值的线索——她自己也不清楚,自己到底是什么时候信仰的谋杀之神。
此时审讯已经结束,两名圣武士和情报局的值班人员仍在牢房外值守,目光警惕地盯着牢房内的动静。
薇薇安坐在冰冷的石地上,后背靠着墙壁,闭着眼睛在演算推导着一些公式。
就在这时,牢房的铁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打断了薇薇安的默算。
史东走了进来。
他的步伐有些虚浮,眼底依然可以看见淡淡的血丝,看着还有些虚弱。
看到史东进来,两名圣武士和情报局的值守立刻站起来问好。
而史东则是扫过房间内的众人,声音带着一丝沙哑:“你们先出去,我有问题要单独询问她。”
众人对视一眼,没有多问,转身有序离开,沉重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只留下史东与薇薇安两人在牢房内。
空气中只剩下火把燃烧的“噼啪”声。
史东走到薇薇安对面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目光平静的看着她。
薇薇安看着眼前的史东,总觉得他和记忆中有些不同——以前的史东沉稳坚韧,身上带着上位者特有的威严;
而现在的他,浑身透着疲惫与虚弱,连眼神都黯淡了几分,像是被什么东西压得喘不过气。
不过薇薇安还是下意识地绷紧身体,双手攥紧衣角——她觉得这应该是另一场审问。
她内心深处又把近期的所作所为过了一遍,她也想早日找到问题,好洗清自己的邪教信仰,恢复苏文对她的信任。
可出乎她意料的是,史东没有问任何关于近期行为的问题,只是忽然开口道:“薇薇安小姐,你现在对杀戮之神的看法是怎样的?”
薇薇安愣了愣,随即认真回答:“一个混乱邪恶的邪神,以杀戮为乐,给世界带来无数痛苦与毁灭。”
史东缓缓皱眉,继续问道:
“那你是否觉得,杀戮也是世界维持秩序必不可少的一部分?毕竟从人类诞生之初,战争就从未停止过,杀戮从未远离。”
“我绝不这么认为。”薇薇安立刻摇头,语气坚定,
“杀人无论出于何种理由,本质上都是对生命的践踏,没有任何‘必不可少’的说法。
“苏文大人一直在教我们,用发展和技术改善生活,要把人们引入道一个和谐稳定的新时代——这才是维持秩序的正确方式。”
说完这句话,薇薇安忽然察觉到不对劲。
她鼻尖萦绕着一丝熟悉的气息,那是她经常释放魔雾的时候,会闻到的气味,带着淡淡的铁锈味。
更让她警觉的是,当她回答完史东的问题后,她可以清晰地看到史东脸上闪过一丝失望。
这不像是在审问薇薇安对于邪神的态度,而像是在寻求她的认同。
薇薇安猛地站起身,魔法束缚带因为她的动作绷紧,传来一阵刺痛,可她完全顾不上这些,声音带着警惕:
“你到底是谁?你不是真正的史东!”
史东阴沉着脸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用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薇薇安,眼神里的陌生感越来越浓,仿佛在看一件不符合预期的“物品”。
薇薇安心中的不安愈发强烈,突然提高声音喊道:“你是邪教的人!你冒充史东想套我的话!”
“冒充?”史东忽然自嘲地笑了起来,
“看来我的变化确实挺大,也是,我自己都快认不得我自己了。”
薇薇安忽然大声的喊了起来:“卫兵!卫兵!这里有敌人——”
她话音未落,牢房外突然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此时从薇薇安的视角,她可以透过牢房的那个小窗户,看到外面的港口。
而在她的视线中,港口船坞处,苏文此前重点推进的铁甲舰,突然亮起一团巨大的橙色火光,滚滚浓烟瞬间冲上天空。
接着,苏文的旗舰“牧羊女号”上,也爆出了一片巨大的火光。
可怕的火焰点亮了海面。
而在这样可怕的骚乱中,史东静静的看着薇薇安,窗外的火焰照在他的脸上,显得阴晴不定:
“不必这样叫,没有人会过来打扰我们的,杀戮神子阁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