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王消失后,公爵的庆典继续进行,苏文很快身边就围满了贺喜的贵族。
苏文简单的应付了几下后,就暂时退去了后方。
他其实不是很耐烦这种纯应酬的场合,那些贵族一句话有八百个心眼,脸上又带着足够虚伪的表情,实在让人多说两句都厌烦。
在后方的一个厅室里,不多时,苏文的那些部下们就陆续到了,在这里苏文才得到了一个相对融洽的氛围,大家一起道喜庆贺了一番,直到深夜才各自散去。
第二天的时候,苏文醒来后,就接到了女王那边赐下的奖励。其中各种金银以及公爵相关的各种礼仪相关的东西,苏文只是接下。
而苏文最关心的,就是女王之前承诺的秘银。
这次女王的手笔大的出乎苏文的想象,赐予的秘银居然足足有十公斤。
苏文之前从魔像身上刮下来的秘银大概有50克左右,一个秘银的符文模块大概需要2到5克,苏文全部的秘银大概可以做出10到20个符文。
这让苏文的法术实验直接止步在三环——最简单的一个四环法术,也需要四十个以上的符文相互对接。
而五环法术则是要上百。
而十公斤的秘银,足可以搭建上千个符文,如果全部利用苏文完全可以直接堆到7环法术。
当然,要把上千符文一个个调试清楚,这个工作量是非常大的,苏文现在连4环法术都还没有摸明白。
但这个也只是时间问题而已。
在收到了女王的赏赐,以及完成公爵册封后,苏文就开始准备要返回棕榈湾了。
现在首都忙着王子登基,就他那个性格,搞些蠢事出来也丝毫不奇怪。
再说目前他领地的大小高层都留在王都,太久了也不妥。
因此大概待了两天,等航海行会这边的初期准备都完成后,苏文便开始规划返程事宜。
……
今天圣凯罗城的港口停着数十艘即将启航的船只,港口上人山人海。
许多人正排队登记、办理登船手续,队伍甚至从码头延伸到街区。
自海神沉寂后,这片港口已许久没有这般热闹过。
过往几个月,除了依靠女王火炬指引的短途航线,几乎没有大规模船队敢驶出近海。
今天不同。
这是苏文主导的航海行会首次组织远航,为首的正是苏文乘坐的旗舰“牧羊女号”。
此时有大量的物资在往牧羊女号上运送,据说有很多都是女王赐下来的珍贵宝物,这些宝物看着就极重,甚至还出动了一些看着像是金属魔像的巨大造物来搬运。
除牧羊女号以及苏文的几艘蒸汽船外,这次的舰队还有足足三十艘其他各大商行凑出来的风帆船。而此行的目的地,正是近期名声大噪的棕榈湾。
船票早被抢购一空,码头边甚至有人加价求购,却依旧一票难求。
费舍尔就混在拥挤的人群里,手里紧紧攥着一张皱巴巴的下甲板船票。
他个子不高,皮肤是码头工人特有的黝黑,衣服洗的发白,眼神却比其他人多了几分活络。
之前费舍尔还是圣凯罗城码头的搬运工,同时也帮码头黑帮跑腿。
在码头这个鱼龙混杂的地方,大半工人都有这样的双重身份,一边靠苦力糊口,一边帮黑帮盯梢、传递消息,赚些额外的小钱。
但在一个月前那场冲击贵族粮仓的骚乱里,情况发生了变化。
费舍尔没像其他工人那样头脑发热地冲上去,他心里打得算盘很简单——成了,他肯定能跟着分点粮食;败了也牵连不到他自己身上。
结果骚乱很快被镇压,带头的人全被绞死在广场上。
可费舍尔还是被波及了。
骚乱过后,贵族们迁怒于码头工人,以清查同伙为由,暂时断绝了码头的活计,费舍尔直接失了业。
更糟的是,他依附的那个码头黑帮,在后续圣武士迁移人到安居点的时候被一锅端。
圣武士们直接踹开黑帮窝点,把人全部都逮出来,整个过程用惨不忍睹来形容也不为过。
没了工作,没了靠山,费舍尔在圣凯罗城彻底没了立足之地。
从安居点出来后,费舍尔想了三天,终于想通了——继续在圣凯罗城混,顶破天也就再混入个黑帮,一辈子还是在底层打转;
不如去棕榈湾领地去闯一闯,那位新封的西境公爵治理的棕榈湾正是缺人的时候。
打定主意后,费舍尔趁黑帮覆灭、混乱未平,偷偷摸进之前老大的藏钱窝点,卷走了一小袋金币。
他用这笔钱换了一张去棕榈湾的下甲板船票,没敢多耽搁,当天就赶上了船。
“让让,借过!”
上船后费舍尔挤过人群,顺着舷梯往下甲板走。
下甲板的空间狭小逼仄,光线昏暗,空气里混着海水的咸腥和汗臭味,有十几个乘客挤在里面。
大多是像他这样在圣凯罗城混不下去的底层人,还有几户带着孩子的家庭。
费舍尔找了个靠角落的硬板床坐下,刚放下怀里的小包袱,就看到旁边一个中年人正吃力地提着两个大布包,身后跟着一男一女两个半大小子。
男孩约莫十二三岁,女孩稍小些,怯生生地抓着父亲的衣角。
中年人也看到了费舍尔,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黄牙:“兄弟,也是去棕榈湾的?”
“嗯。”费舍尔点头,主动挪了挪身子,给对方腾出点空间,“听着那边好找活,过来碰碰运气。”
然后费舍尔就和船舱里的几人就有一搭没一搭的聊了起来,他本就擅长在陌生环境里搭话,没一会儿就跟周围几个乘客熟络起来。
就在这时,甲板上传来水手的呼喊声:“准备起航!都回到自己位置,抓好扶手!”
下甲板的乘客们瞬间安静下来,有人紧张的裹成一团,也有人扒着舷窗往外看。
费舍尔也跟着站起来,挤到舷窗边——他还是第一次坐远航的船,心里既期待又忐忑。
船身微微震动,接着缓缓移动起来。
他们乘坐的是一艘改装过的风帆商船,船身不算大,而让费舍尔觉得新鲜的是,船的侧面加装了一面纵帆。
不过费舍尔上船的时候,也还见到几个水手在争论这个纵帆怎么操纵,很显然他们还没有适应这个帆的使用。
“那是什么船?”那个叫安迪的中年人突然指向远处。
费舍尔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一艘造型奇特的船正缓缓驶在船队最前方。
那船的甲板上立着一个巨大的烟囱,航行时还会往外冒烟,船身比周围的船更坚固,速度也更快,不用风帆也能稳定行驶。
“那就是苏文公爵的导航船吧?”有人低声说道,“听说不用罗盘也能在海上确定目标。”
费舍尔看得懵懵懂懂,心里在猜测,这烟囱冒黑烟,莫不是海神的新庇护?
毕竟这苏文公爵是海神的眷者,说不定这烟囱就是新的赐福。
然后不多时,费舍尔也感觉自己的船只动了起来,整个船都在摇晃,和在平地的感觉完全不同。
刚启航的时候费舍尔还是很有新鲜感的,他趴在舷窗旁,看着海水被船身劈开,看着远处的圣凯罗城越来越小,直到变成海平面上的一个小点。
可新鲜感很快就过去了。
海上的风景单调得可怕,除了蓝天、海水,就只有偶尔飞过的海鸟。
到后面海鸟都没有了。
一开始,还有人跟他一起聊棕榈湾的传闻,可聊得多了,话题也渐渐枯竭,只剩下船身的晃动声。
费舍尔开始觉得无聊,每天除了吃饭、睡觉,就是坐着发呆。
吃饭是最简单的黑麦面包配淡水,睡觉是挤在下甲板的硬板床上,翻个身都要小心翼翼,生怕碰到别人。
还要忍受小孩的哭闹、大人的呼噜、各种人身上的汗臭味。
但真正让他紧张的,是海上的意外状况。
航行到第三天下午,海面上突然起了风浪,船身开始剧烈摇晃,甲板上的水桶、绳索被吹得东倒西歪,几个没抓稳的乘客差点被甩下床。
费舍尔紧紧抓着床边的栏杆,心脏怦怦直跳——他从小在海边长大,也见过风浪,但在无边无际的大海上,这种被自然力量包裹的无力感,还是第一次体会。
船长站在船头,声嘶力竭地指挥水手调整风帆,脸色比乘客还要紧张。
直到半个时辰后,风浪渐渐变小,船身恢复稳定,费舍尔才松开手,掌心全是冷汗。
还有一次遇到大雾,海面上白茫茫一片,连前面的船都看不见。
整个船队不得不放慢速度,水手们每隔一会儿就敲钟示警,生怕跟其他船相撞,或是跟导航船失联。
费舍尔趴在舷窗边,什么都看不见,只能听着钟声和水手的呼喊声。
他不敢想如果真的跟船队失联,他们这一船人要在海上漂多久。
好在领航的“牧羊女号”不靠风帆也能行船。
它每隔一个时辰,就会鸣钟示警,让后面的船跟紧,所以整个船队大体能维持通讯,没出太大岔子。
费舍尔在船上听老水手闲聊,了解到了许多沉船的案例,遇到大风浪沉船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能不能到地方,全看海神保不保佑。
所以很多时候费舍尔真的是会从噩梦中惊醒。
船上除了像费舍尔、安迪这样的移民,还有另一群特别的人。
他们自称“自然科学信徒”,每天天刚亮,就会聚集在一起,捧着几本书大声诵读。
费舍尔一开始以为是诸神的典籍,凑过去听了两次,才发现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他们读的是类似“物体受热会膨胀,遇冷会收缩”“水由氢和氧构成”之类的话语,拿着的书的封面上写着《基础物理》《基础化学》。
据说是苏文公爵亲自编写的。
这些信徒不光读,还会做实验。
有时候船只摇晃的不厉害,他们就会搬出一个铁架子,上面挂着个玻璃烧瓶,底下用个小铜炉加热,把烧瓶里的水烧开,然后他们就观察瓶口的玻璃管滴出来的水。
费舍尔看得稀奇,每次都挤到最前面,像看杂耍似的,有时他还帮着递个工具,成了这群信徒的常客。
海上的日子越来越无聊,除了看信徒做实验、听船只摇晃的嘎吱声、孩子哭闹声、乘客睡觉的打鼾声,剩下的时间就是发呆。
就这样熬了十几天,费舍尔都觉得自己快憋出毛病了,每天躺在硬板床上,满脑子都是“怎么还不到”。
他甚至开始后悔没当码头工人,至少能每天见着熟人,不用在海上受这份无聊罪。
就在他快坚持不住的时候,甲板上突然传来叮叮当当的钟声,接着水手的喊声炸响:
“靠岸了,靠岸了!前面就是岩礁港!”
费舍尔猛地从床上弹起来,把背包往身上一背,连鞋都没穿好,就往甲板上跑。
安迪带着两个孩子和行李也跑了出来,所有人都挤在舷边,朝着前方望去。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立在海边的那一大排如同高塔一般的巨大的烟囱,黑灰色的烟柱直直地冲向天空。
再往前,是新建的码头,上面全是铁制的吊臂,正吊着港口停留的船只上的货物搬运到岸上,哐当哐当的声音隔着老远都能听见。
码头边停着好几艘跟“牧羊女号”一样的蒸汽船,黑色的烟囱冒着烟,还有几艘船正在装货,水手们喊着号子,一派热闹景象。
最让费舍尔震惊的,是港口旁边的船坞——那里停着一艘巨大的钢铁船,足有一百多米长,船身全是厚厚的钢板,上面爬满了工人。
而这艘船的正前方正在安装巨大的炮管,炮口黑沉沉的,看着就吓人。
这艘船的边缘处甚至还在贴着某种动物的皮革,旁边还有法师在指导。
“那是铁甲舰!是公爵大人造的铁甲舰!”
自然科学信徒们突然欢呼起来,有人举起手里的书,高声喊道,
“钢铁铸就的船!不用怕风浪,不用怕海盗!这就是自然科学的力量!”
费舍尔呆呆地看着那艘铁甲舰,又看了看忙碌的码头、冒烟的工厂,只觉得心脏怦怦直跳,浑身的血都热了。
他之前在圣凯罗城见过最大的船,也没有这铁甲舰的一半大;圣凯洛最热闹的时候,也没有这里一半有活力。
他攥紧了手里的船票,指节都发白了——他知道,自己这次来对了。
看到这样忙碌的码头,他就知道这里有数不清的机会。
哪怕从最底层的搬运工做起,哪怕每天累得直不起腰,他也相信,自己在这里总能混出个人样来,总能找到属于自己的发财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