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文说完了这些话后,轻轻拍了拍身边绿龙庞大而粗糙的鳞片。
“昂——!”
绿龙配合的发出一声低沉的龙吟,并非带着愤怒,更像是一种回应。
她巨大的、带着竖瞳的翠绿色眼睛,缓缓扫视过下面如同蝼蚁的密密麻麻人群。
那视线如同实质的压力,让每一颗仰望的头颅都更加谦卑地低了下去,绝大多数工人们早已本能地跪倒在地,脸上满是虔诚与狂热的神情。
此时,在广场边缘,那些被特意押送来的暗影德鲁伊俘虏们,更是浑身剧震。
为首的中年德鲁伊嘴唇哆嗦着,难以置信地瞪大了双眼,嘴里重复地念叨着:“不可能——”
而绿龙莉坦汀金色的竖瞳转向后方,瞥了一眼一直在旁严密监视的史东等人,随即又低下头看了眼就放在高台下面的酒桶。
然后莉坦汀在苏文的指挥下,发出了低沉的声音:
“我已经认识到了,自然的法则,是包容的,人类文明与自然,并非对立。”
巨龙的声音带着一丝不甚自然的停顿,像是在努力背诵。
它巨大的头颅轻微晃动了一下,仿佛在组织更复杂的词句。
“此前我对世界的认知,非常浅显。如今,在苏文领主的教导下,我已认识到和谐共存的重要性。”
背完了刚刚的一大段,它似乎松了口气,语气稍微流畅了些:
“日后,你们需要听从苏文领主的领导,接受他文明的智慧!”
一口气说完这段明显排练过的投降宣言,巨大的绿龙垂下脑袋,凑近站在它鼻翼前方的苏文在下面的人群面前,竟然好像是在低头臣服一般。
但此时,苏文听到了这绿龙低声嘟囔了一句:
“我背完啦,酒在哪里?”
苏文低声说道:“不要急,一会就给你。”
幸亏下面的工友们正沉浸在“自然之母”臣服于苏文领主的震撼中,并未留意到绿龙的低语。
而之前那个抱怨声音最大的的泰诺,此刻几乎是匍匐在地,磕头磕得最响、最夸张,额头几乎要粘上泥土。
甚至在他眼中,能驯服自然之母,并阐述出新的自然理念的苏文,已经近乎半神。
恐惧和盲目的崇拜完全压倒了之前的怨怼之情。
苏文没有让众人接着跪拜下去,他直接示意莉坦汀恢复人形。
一阵绿色光雾腾起,巨大的身影消失,原地只剩下那个顶着金发长着尾巴的小萝莉。
苏文马上带着这位别扭的神使匆匆离开,他怕让对方再待下去,她说出什么不适合的话,比如‘给我酒喝’,把眼前的仪式搞砸。
现在已经让整个岩礁城的人都知道,自然之母已经归顺新的秩序,就可以了。
这一次莉坦汀的配合还有意外收获。
几名被俘虏的暗影德鲁伊,此时心防彻底崩溃,竟主动向看押他们的部队表达了投诚的意愿,接受了苏文的管理约束。
在当天下午,自然之母投降了苏文男爵的消息很快就如同飓风,席卷了整个岩礁城。
目睹了这一过程的原住民们,在震惊之后态度发生了一百八十度大转变。
他们对苏文的命令,开始以一种近乎虔诚的态度去执行。
那种把苏文指令奉若神谕的态势前所未有。
原本对新政策颇为抵触,对参与工事和军训推三阻四的原住民,现在争先恐后地投身其中,苏文几乎在瞬间,就获得了原住民阶层压倒性的民意支持。
……
与此同时,在勋爵巴纳德的庄园内。
巴纳德勋爵那条残臂上挂着的铁钩反射着冷硬的光泽,他正皱着眉,审视着眼前一排被束缚的、骨瘦如柴的孩童。
目光扫过其中一个特别矮小的小男孩时,巴纳德不悦地转向旁边一个吊儿郎当、佣兵打扮的中年男人。
“这么瘦弱的小崽子你也往我这里塞?贾格,你现在送来的人真的是越来越不挑了。”
勋爵的声音透着不满。
贾格腰间鼓鼓囊囊地挂着一个皮袋,里面塞满了黄色的止疼药丸。
听到了勋爵的话,那个贾格细小的眼睛微微眯起,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语气带着夸张的自卖自夸:
“勋爵阁下,您可看走眼了,这批货成色可好得很啊。
“他们可是从深林部落里找来的精品,天赋异禀,天生亲近自然,说不准哪天就能觉醒成个德鲁伊,那价值就不可估量了。”
他说话间,习惯性地随手从腰袋里捻出一粒黄色药丸丢进嘴里,小口咀嚼着。
巴纳德勋爵冷哼一声,显然不吃这一套:“三十个金币,人我全要了。”
“三十金币?”贾格显然有些震惊了,“勋爵阁下,这价比之前砍了一半都不止啊!上一次我们的交易,可是卖了上百金币呢。”
巴纳德眉头紧皱,指着眼前惊恐的孩童,“这就是些发育不良的小崽子。你说他们有自然亲和力?好,你现在让他们召唤个花花草草出来看看?”
贾格被他噎得哑口无言,勋爵见状,脸上掠过一丝不耐烦:“你不接受这个价格的话,就拉倒,人你拉走吧。”
说着他转身似要离开。
被断然拒绝的贾格眼睛眯起,眼见勋爵要走,他忙凑上前压低声音道:
“勋爵阁下请留步,买卖真的不是这么做的。30金币我是真的卖不出手,所以,勋爵阁下您要真有什么想法,不妨直说,我们也是老熟人了,不必这样藏着掖着的。”
巴纳德此时回过头看着贾德,也说出了实情:“我们之前的指挥,布莱克爵士被卡拉曼岛来的男爵给推翻了,现在的秩序是苏文男爵说了算。而现在,他不搞这些人口买卖。
“当年布莱克爵士还在的时候,我收下卖给他可以赚个差价。但现在我转手卖不出了,这些小孩我也是看他们可怜,才愿意出这个价的,再多,我也没有了。”
贾格见买卖实在做不成,重重叹了口气,“行吧,勋爵阁下。不过我还有另一个买卖想和您谈谈。”
他凑得更近,声音更低:“我听说,那个新来的苏文男爵,手段强硬。
附近好几个庄园主的土地都被他强行征收,就连查森勋爵都没能幸免。您这儿地处要害,加上本身有一定势力,才幸免于难。但这是迟早的事。”
他观察着巴纳德的脸色:“我们都是雇佣兵,出来做事就是为了钱。如果您愿意给一笔雇佣金,我们可以帮你对付那个苏文的军队。”
巴纳德勋爵听完,脸色猛地一沉,断然怒道:“跟你们这种人做交易是一回事,雇佣法比里奥人去对抗王国贵族,那就另一回事。这买卖不必再谈,看在以前的交情上,我也不难为你们,现在就给我滚吧!”
贾格被他吼得一怔,脸色也阴沉下来:“好,勋爵阁下。可要是那位苏文男爵到时候上门来,找您收这块地,您打算怎么办?”
巴纳德此时一脸的厌恶,转身就走:“那是我们群岛王国贵族之间的事,关你狗屁事?少在这儿给我添堵!”
贾格碰了一鼻子灰,脸色极为难看,他从皮袋里又摸出一粒黄药丸扔进嘴里狠狠咀嚼了几下,盯着巴纳德的背影,低声啐了一口。
他朝手下佣兵们一挥手:“生意黄了诸位,把人都押上,我们撤!”
他只想赶紧把这批烫手山芋脱手,现在航路断绝,生意难做,他必须尽快搞到钱应付商业女神教会高利贷的催收。
贾格一行人刚离开庄园,转入庄园外稀疏的林地小路没多久,巴纳德的老管家便忧心忡忡地靠了过来。
“老爷,要是那位苏文男爵真带人来收地,该怎么办?”
巴纳德勋爵冷哼了一声:
“那个苏文来这里之后,净想着怎么对别人的土地巧取豪夺……这种擅长阴谋诡计的贵族我见的多了,有哪个是擅长打仗的?他如果敢过来,我正好会会他。”
接着巴纳德就下令,让自己的队伍动员起来。
……
只是苏文的士兵来的比巴纳德想的要快。
还不到正午的时候,苏文那整齐划一的军队就出现在了巴纳德的庄园外。
巴纳德的眉头紧皱。
他手下也有上百号人,也都是追随他从战场上杀出来的老兵。
他很清楚要把士兵训练得令行禁止、步伐一致到如此程度有多难。
更别说那支队伍后面,还跟着数十个穿着铁甲的骑士团圣武士,这些步伐整齐的家伙看得巴纳德眉头直皱。
“公正与裁决骑士团……”巴纳德此时手心冒汗,曾经参过军的他,深知这帮圣武士的可怖。
巴纳德狠狠咬了咬牙,沉默了几秒,终究还是对着身边的管家挥了挥铁钩手:“……开庄园大门,请他们进来。”
……
庄园的会客室陈设简单,透着旧军旅的硬朗。
巴纳德勋爵亲自为坐在对面的苏文倒了一杯本地劣质的粗茶。
“庄园简陋,怠慢苏文阁下了。”
巴纳德的语气生硬,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没什么笑容,眼神警惕。
苏文目光平静地注视着眼前这位独臂的老兵,笑道:“说起来,之前我也因为平定暴乱有功,被女王封为了勋爵,如今来看,倒是和巴纳德阁下是同样的出身。”
“我可不敢和阁下攀亲近。”巴纳德摇了摇头,“不知阁下来这里有什么事情?”
“既然如此,那我也不兜圈子。今日造访您,主要有两件事。”
苏文竖起两根手指:“其一,我们在追查一支在森林里掳掠人口的法比里奥雇佣兵。根据我们的分析,他们很可能曾在此落脚。不知阁下这里可曾见过他们,或者知晓其行踪?”
巴纳德勋爵的眼神锐利地盯着苏文。
虽然对方之前说和巴纳德是同等出身,但巴纳德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和眼前这个年轻的男爵是截然不同的两类人。
苏文身上那种读书人的谋划气度让他本能地反感。
他缓缓放下茶壶,沉声道:“之前确实有一帮人在此短暂停留过两天。他们还试图向我兜售一批小孩,我没收。”
“哦?那他们走了多久?”苏文的语气听不出情绪。
巴纳德估算了一下:“上午刚离开,应该走了有三四个小时了。”
苏文点点头,没有任何犹豫,立刻侧头对身后侍立的鲍勃低语了几声。
“遵命,阁下!”鲍勃利落地敬礼,转身大步流星地冲了出去。
会客室内只剩下苏文、丽娜和巴纳德勋爵三人。
“那么,第二件事。”苏文身体微微前倾,
“想必阁下也很清楚。我目前正在整合殖民地所有能够快速利用的战略要地,为接下来的战事做准备。
“上次恳谈,阁下明确不愿租赁土地。那么让我们开诚布公——我需要付出什么代价,才能获得阁下手中这块地的控制权?你可以随意开价。”
巴纳德勋爵的目光骤然变冷。他猛地抬起那只铁钩手,直直伸到苏文面前。
“代价?”他的声音里压抑着怒意,“苏文阁下,你可知我这只手是怎么没的吗?!”
苏文平静地看着他,没有接话。
巴纳德的胸膛剧烈起伏,声音低沉而有力:“是在女王陛下亲征棕榈湾的战场上,被法比里奥人砍下来的。”
他用唯一的手重重捶在自己胸口,“在战争后,女王笔下赐予了我勋爵身份,叮嘱我守护好这片土地。这个庄园,是我巴纳德用命挣来的,是女王钦赐的荣誉!”
“还有那个被你宰掉的布莱克,也是被女王赐封的爵士——他如此兢兢业业的想要招待女王的胞弟,对女王一辈子忠心耿耿,结果却被你用叛国罪给宰了!”
他几乎是在咆哮,声音在会客室里回荡。
“你还想拿走我的地?”
巴纳德勋爵身体前倾,隔着矮几逼视着苏文,“只有两个办法!要么拿出女王陛下亲笔御批、夺我爵位褫我封地的敕令来!”
他停顿了一下,铁钩在空气中猛地一挥,带着破风声,一字一顿地吼道,“或者,让你的人,现在就从我和我所有老兄弟的尸体上跨过去!这片地,就是我的命!你想拿?就凭本事来拿!”
随着巴纳德勋爵压抑的低吼,房间里空气仿佛凝固了。
一直安静侍立在苏文侧后方的丽娜,不动声色地向前挪了半步。
这个动作极其细微,但就在丽娜抬脚落下的瞬间,一股难以言喻的压力骤然弥漫开来。
巴纳德勋爵只感觉胸口呼吸都为之一窒,一种莫名的危机感涌上心头。他皱眉的看向丽娜,毫不怀疑,他如果继续刚刚的发言,接下来马上就会有一股恶战。
苏文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显然没有被巴纳德吓到。
他甚至此时在想,这布莱克、马斯洛之流,听描述,曾经都还算是有骨气的军人,怎么最后都混成了那个鬼样子?
将思绪抛在一旁,苏文缓慢而清晰地说道:
“勋爵阁下,你真的认为,靠布莱克的那些办法,能支撑得住法比里奥人的攻击吗?”
巴纳德眼神微变,紧盯着苏文。
“法比里奥人内部恢复秩序的速度,远超我们的预期。”
苏文的声音冰冷,“尽管他们失去了重要的海运补给线,但这只会让他们更迫切的想要整合矛盾。而他们向外转移压力的出口只有两个:要么永恒精灵帝国,要么就是我们。”
“我曾经想要和布莱克合作,但他一心只想讨好莱昂纳多,根本没有用心在防备上,搞得城内暴动四起。我没有办法,想要抗击法比里奥,就只能杀了他。”
巴纳德此时表情变得极为严肃。
苏文的身体微微前倾,带着浓郁的压迫感,“我现在所做的一切——整合土地、集结人力、建立工厂、武装军队等,都是为了在最短时间内,用最有效的方式凝聚起所有能用的力量,为群岛王国守住这块土地。”
“我很明确地告诉你——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苏文的声音斩钉截铁:“法比里奥人随时可能集结足够的力量扑过来,而你这里扼守战略要冲,到时候必然是他们第一口要吞下的桥头堡!”
“所以,勋爵阁下,”苏文重新靠回椅背,姿态从容,但说的话语气却极重,“现在摆在你面前的也是两个办法。”
他缓缓伸出两根手指:
“第一个办法,你现在将土地出让给我,换取丰厚的补偿——我可以保证你得到的远比这个庄园的价值要高。”
苏文的语气带着一种强烈的煽动性:“并且,我承诺,会让你和你的老兵加入军队。我们一起,以女王的名义,完成她交予你的守护此地的职责”
说完,苏文顿了顿,将手指指向门外:“或者你也可以选第二个办法——”
外面,由他一手打造、纪律严明的军队正沉默地排列着。
“继续守着你所谓的荣誉,而我,就踏过你的尸体,接手你的领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