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勒曼没有回王宫复命。
他和自己的副官们策马疾驰入城,无视城门口魔化卫兵扭曲面容上那带着非人感的“尊重”,径直冲回府邸大门。
“开门!快!”德勒曼焦灼喊道。
沉重大门迅速打开,府邸内被保护的数百名半精灵和人类商人被惊动,惶惑看着盔甲染灰,面沉如水的德勒曼以及后面同样狼狈的诸多副官们。
卡伦从人群中快步走出,急切问道:“骑士阁下?外面战况如何?”
“那些武装商人的军队,很强!远比预想的强!”德勒曼声音急促而沉重,翻身下马,大步踏入庭院,面向所有收容者,“听着,你们必须立刻离开暗礁堡!现在就走,有多远逃多远!”
一个年长人类商人鼓起勇气问:“大人,发生了什么?为何要逃?”
“对手很强,卡拉曼二世肯定需要更多魔化士兵!”德勒曼声音从牙缝挤出,带着强烈痛恨,“一旦他知道战局不利,很可能会强行把你们全投入亵渎献祭,把你们转换成那些怪物!他已经彻底疯了,这种事情他轻易做得出来!不能等了!”
他锐利目光扫过一张张惊恐的脸:“趁魔化卫兵对我的命令尚有本能服从,趁秩序还没彻底崩溃,快!不要收任何东西,从后门跟我出城!我引开注意力掩护你们,这是唯一的机会!”
焦灼的催促起了作用,恐惧和求生欲驱使人群慌乱行动,迅速开始撤离,一大群人很快就顺着德勒曼的指引跑到了后门,德勒曼此时发现那些魔化士兵们对自己更加的恭谨,居然对自己带着这么大群人没有丝毫反应。
“我还以为会打一场。”德勒曼的一个身材高大的副官手握着剑柄,看着对德勒曼敬礼的魔化士兵们,也是擦拭了下额头的冷汗。
“之前卡拉曼二世对他们下过命令,要他们听从我的命令。”德勒曼回应道。
出了大门,德勒曼对着众人说道:“快跑吧,往山里跑,不要停。”
众人感谢后,纷纷向着远处跑了去。
德勒曼看着众人忙碌的样子,摘下头盔抹了把脸上汗水和烟尘,却猛地感到手臂传来钻心瘙痒。
他疑惑抬起胳膊,视线落在小臂内侧——一道墨绿色、细微却清晰的扭曲符文,如同活物般悄然浮现,边缘闪烁微不可查的幽光!一股冰冷、带着深渊气息的能量正顺着符文渗入血肉!
德勒曼心脏骤然缩紧!巨大的危机感和令人作呕的亵渎感瞬间攫住他!
“骑士阁下?”卡伦注意到他的异样,上前一步低声恳切道,“您跟我们一起走吧!留在这里为那个疯子效忠,绝没有好结果!”
德勒曼猛地回神,看着卡伦真诚而忧虑的眼睛,内心剧烈挣扎。王座上的暴君、挥之不去的神谕、手臂上开始侵染的亵渎……一切都在撕扯他。
最终,德勒曼想起了野性之神沉寂前下达的,让他听从卡拉曼二世命令的神谕,眼中闪过决绝与疲惫的坚定。
“不。”他摇头,声音嘶哑却异常坚定,“我必须留下。这是我的职责,也是向野性与狩猎之神立下的誓言——即便祂的目光不再垂落于我。这里终将是我的战场,但不是你们的。”
“你们也可以跟着一起走。”德勒曼回过头对着自己的副官们说道。
“长官,我们跟了你多少年了,您的战场,就是我们的战场。”大个子副官呵呵笑道,他曾经是野性之主的牧师,在野性之神沉寂后就失去了施展神术的能力。但他依然是德勒曼最信任的人。
剩下的几个亲信也都发出了誓死追随的表态。
德勒曼感觉自己的眼角含泪,然后他回过头,感受着手腕上符文的侵蚀,眼中燃烧着骑士最后的荣光与决死意志,对着城门口的众人吼道:“快走,你们快撤离,别回头!”
卡伦还想说什么,却被身边同伴拉住:“快走吧,别辜负骑士大人!”
人群踉跄冲出城市。
就在德勒曼看着最后一批人冲到远处,心头巨石微松的刹那——
一股冰冷刺骨、带着戏谑与无边压迫感的视线,如同实质般攫住了他。
德勒曼猛地回过头!
高大的暗礁堡城墙上,一道年轻得过分的身影静静伫立。夕阳余晖给他英俊的侧脸镀上金边,却照不进他那双冰冷眼眸深处。
卡拉曼二世不知何时已站在城头,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讥诮笑意,冷漠俯瞰着下方如蝼蚁般逃散的人群,以及护在他们身后、手臂上符文闪烁的德勒曼。
德勒曼的脸色变得极为扭曲,而手中的符文光芒不断闪烁,而他正在以极为强大的意志力抵抗着符文的侵蚀。
尚未走远的卡伦的看到了城头的卡拉曼二世,他知道此刻必须要快点跑。
他凭借自己之前在避难时救人累计的威信,学着苏文的做法,让跟随自己潜入岛上的几个半精灵协助维持秩序,敦促平民们加速逃跑。
慌乱中回头,卡伦发现德勒曼骑士的侍从们仍在尝试对抗恶魔转化仪式。这让他想起今早的观察,下意识在掌心凝聚起一道微弱的神术光芒,朝德勒曼射去。
那是改良版本的净化粮食,或者现在叫净化术比较合适——他可以识别出德勒曼体内被恶魔侵蚀的部分,想引导神力排斥。然而,这微光落在德勒曼身上毫无效果,反而激起剧烈反应。
“呃啊!”德勒曼痛苦闷哼,猛地挥手驱散那道光。他血红的双眼死死瞪向卡伦,嘶吼道:“别管我!快撤!”
声音里满是挣扎的痛苦。
卡伦心头一沉,见德勒曼的状况已无法挽回,他咬紧牙关,带着众人急速撤离。
此时,城墙上的卡拉曼二世轻叹一声,也没有理会那些逃远的平民——德勒曼确实没有估计错,他确实需要转换一些魔化士兵。
但他缺的不是炮灰,而是高阶战力。
卡拉曼二世向前迈了一步,他的身体缓缓漂浮起来,一对半透明、泛着黯淡光辉的能量翅膀在身后无声展开,托着他慢慢降落到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