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文没有猜错,确实是悲悯者介入了。
就在埃德加与苏文在蒙德利家族驻地讨价还价的关键时刻,悲悯者的意志突然降临。她直接传音埃德加,宣布将亲自接管领地事务——这是五年来她首次决定介入领地管理。
而后埃德加几乎是毫不犹豫的就听从了悲悯者的指令,他几乎是用赶的将苏文赶出了自己的城堡,连水也没给苏文喝一口。
马斯洛伏诛后的第四天。
悲悯者的舰队抵达了盐角港。人们远远便能看到那支浩荡的船队——足有七八艘大船,为首者更是一艘散发着强烈魔力波动的无畏舰,舰体上庞大的禁法领域装置带来了极具压迫感的威压。
舰队停靠后,公正与裁决骑士团开始行动。上百名金甲骑士列队整齐,沿盐角港大道向内陆进发。悲悯者本人策马行进于队伍最前方,她的头顶一个遮掩严密的金色头盔,强大的气场让道路两旁的行人都感到窒息般的压力。
悲悯者,公正与裁决之神的神眷者,传奇圣武士。
当悲悯者策马行经数处种植园时,看到园内秩序井然,甚至有人在修缮房屋、尝试恢复生产、有序分发食物,不由得微微颔首。
“吾神对此地展现的秩序深表赞许。”悲悯者沉稳的声音响起,“当前维系此地秩序之人,对‘秩序’的领悟相当深刻。我希望立刻见到他——现在是我的堂弟埃德加在主持大局吗?”
旁边一名圣武士策马上前几步:“并非如此,大人。领地曾爆发瘟疫,进而引发混乱。混乱之中,一位名为苏文的人吸纳流民,组织训练,最终击溃了此地的旧守护者马斯洛,并重建了秩序。”
悲悯者平静地确认:“你的意思是,他煽动流民杀死了马斯洛,用暴力推翻了此地的秩序维护者?”
“是的,大人。”圣武士简洁回应。
“很好。现在,带我去见他。”悲悯者下令,队伍随即加速,向苏文所在的种植园方向前进。
当队伍行至原属马斯洛的庄园时,悲悯者勒马停下,凝视着悬挂于门前示众、已成干尸的马斯洛。
片刻沉寂后,她一言不发,策马掠过庄园大门,继续向内前行。
沿途民众望见那醒目的金色铠甲和其后整肃的骑士队伍,纷纷下意识跪倒在地,口中称颂公正与裁决之神的圣名。悲悯者对这一切熟视无睹,迅速抵达了庄园深处。
她翻身下马,目光如实质般锁定了正与旁人讨论扩建炼铁厂、建造新高炉的苏文。
苏文只觉一股沉重的压力袭来,猛然回头,便见一位全身披挂金甲、身形高挑的身影立于马前。
被她注视的瞬间,苏文感到自己仿佛被彻底洞穿——每一个念头,每一丝思绪,体内每一分魔力的流转,都赤裸裸地暴露无遗。就像高位生命在俯视尘埃,他所有的想法都无法在悲悯者面前形成有效的屏障。
悲悯者的声音穿透了这片令人窒息的威压:“你就是苏文?重建此地秩序之人?”
苏文挺直身躯,艰难地回答:“是我。”
“是你杀死了马斯洛?”悲悯者再次质问。
苏文感到自己如同身处一个超然强大的诚实之域内,甚至连说谎的念头都无法升起,只能遵从内心最真实的表达:“是我的属下做的。”
“告诉我,你为何杀他?”悲悯者逼近两步,那如有实质的杀意让苏文感到额头渗出细密冷汗,周围的众人更是被威压震慑得近乎无法呼吸、开口。
“他囤积居奇,炒高圣水价格,致使无数百姓无药可医,病饿交加,死伤惨重……”苏文顶着巨大压力陈述。
“你是为了占据他的产业,发展你的势力!”悲悯者直接打断了苏文,她的眼神似乎瞬间看穿了苏文更深层的动机,“你觊觎他掌控的资源来扩大生产,增强影响力。你的所作所为,与那马斯洛没有本质区别。”
这一刻,苏文再次感觉自己的一切心绪都被看穿,在那股威压之下,几乎无法组织语言为自己辩解。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一旁角落里的昂迪突然站了出来。
他努力在悲悯者的威压下挺直脊梁,低头行礼,声音带着颤抖却不失尊敬:“尊贵的悲悯者大人,不知卑微的我,是否有荣幸向您陈述几句肺腑之言?”
悲悯者锐利的目光转向昂迪,兴趣似乎被挑起:“但说无妨。”
昂迪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清晰:“悲悯者大人!不知您来时,是否注意到沿途的道路已被我们整修得平坦整洁?”
他停顿一下,鼓起勇气继续说:“但在几天前!这些地方还是恶臭熏天,沟壑里漂浮着腐烂的尸骸!种植园内外病死饿死的、被遗弃的尸体,何止上万?都是马斯洛造下的孽!如果不是苏文团长……”
他指了一下苏文,“……我们都会死,最终只能像待宰的牲口一样,以极其廉价的价格被马斯洛的产业压榨干净!”
昂迪抬起头,眼中带着恳切与坚毅:“我不否认,苏文大人或许也有他自己的想法和目的。但我相信!对比马斯洛的残酷剥削和草菅人命,苏文大人对我们,无疑……无疑是更为仁慈的!”
悲悯者沉默了数息,她的声音再次响起时带着一丝追忆与评判:“你知道,马斯洛最初在我手下做事时,是什么样子吗?”
昂迪的呼吸一滞,一时哑然。
悲悯者继续道,语气平缓却带着无形的力量:“那时,他是个富有冒险精神、勇敢且有担当的优秀骑兵。在王国内战结束后,大量退伍军人失去生计,拿着微薄的补偿金在街头游荡、乞讨,是这个国家的疮疤。是马斯洛站出来,给了他们工作机会!”
她往前一步,语调陡然转为质问:“他敢于向当时的盘剥体系发起挑战,有胆识站出来为弱者发声!正是这份勇气与担当,我才赋予他管理庄园的职责。”
紧接着,悲悯者骤然转身,金色头盔直视苏文,那无形的压力瞬间倍增:
“十年过去了。他变成了一团只知道攫取利益、散发着恶臭的烂肉。”
她的声音冰冷而清晰,每一个字都敲打在苏文心头:
“现在,告诉我,苏文……”
“你和当年的他,究竟有何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