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雨水抬起手,正准备敲门。
门正好从里面推开了。
院里闹成这样,林明远不可能一点动静都听不见。
他手里夹着烟,烟头一点红光亮了亮。
他本来懒得掺和,没人叫他,他也没必要上赶着去凑热闹。
这四合院的事,来去去就那么个套路:谁家占了便宜,谁家没占着,三个老东西出来摆桌子唱大戏。
他就想站门口听个热闹,抽两口烟,看看到底是哪个倒霉蛋被三个老东西架起来烤。
结果门刚开,就看见一个瘦瘦小小的姑娘站在外头,脸上带着急色,眼圈红着。
林明远看了她两眼,眉清目秀的,就是瘦得厉害。
这院里这么大点年纪的姑娘就一个,不用猜,只有何雨水了。
何雨水对上他的视线,下意识咽了口口水。
这人比她想的还高大,比她哥还高出大半个头。
站在门口,影子往地上一落,她心里那点刚攒起来的胆子差点散了。
林明远低着头看她,问道:
“有事儿?”
何雨水张了张嘴,一时没说出来。
她本来一路跑过来,心里想了好多话,可真站到人面前,脑子却一片空白。
不过何雨水还是鼓起勇气,抬头看着林明远。
“林干部,我……能不能请您去中院看。”
话一出口,她自己先臊红了脸。
平时连个招呼都没正经打过,上来就求人帮忙,这事儿搁谁身上都觉得突兀。
林明远没急着表态。
他弹了弹烟灰,目光越过何雨水,往中院方向看了看。
那边乱哄哄的嚷嚷声,正一阵阵地顺着风飘过来。
“中院开大会,跟我有什么关系?”
何雨水心头一紧,最怕什么来什么。
人家这话没毛病,这大院里的烂摊子,那是谁沾谁晦气!
何雨水两只手攥着衣角,声音压得很低。
“他们没喊您。”
“可他们说是全院大会。”
“我哥还没回来,他们就把桌子摆好了,三位大爷都坐那儿了。”
“我怕……我怕我哥一回来,他们就一起逼他认错。”
林明远听到这儿,嘴角动了动。
这三个老东西,还挺会玩儿。
全院大会不通知全院,正主没到场,先把台子搭稳当了。
这不就是趁人不在,先把罪名编圆了,等傻柱回来直接往脑袋上扣吗?
不过这事说到底是何家的事。
傻柱跟他没什么交情,之前在院里见了几回,也就是点头不点头的关系。
何雨水见他沉默,心里越来越慌。
她吸了吸鼻子,又赶紧忍住。
“林干部,我不是让您替我哥出头,也不是让您给我们何家撑腰。”
“我就想请您过去听听。”
“只要您在那儿,他们就不敢把黑的说成白的。”
她说得很急,怕林明远不等她说完就关门。
她哥那个人,脾气一上来,什么话都能往外蹦,到头来吃亏的还是他自己。
那三位大爷不一样,人家会说话,会扣帽子,会拿“集体”“觉悟”来压人,她哥拿什么跟人家斗嘴?
林明远把烟送到嘴边,深吸了一口,烟雾从鼻腔慢慢淌出来。
“你哥让贾家拿饭盒拿习惯了?”
何雨水愣了一下,没想到他问得这么准。
“以前我哥总带饭盒回来。”
“有时候我都还没吃上,就让秦姐端走了。”
“前阵子我哥说先紧着我,不往外送了。他们就不干了。”
说到这里,何雨水声音有点哽咽。
“就这么点事,他们就要开大会批他。”
“说他不尊重长辈,说他没觉悟,说他破坏团结。”
林明远听完,轻轻笑了一声。
不是嘲讽何雨水的那种笑,是觉得这事实在有点好笑。
“合着你哥给人家饭盒就是有觉悟,不给了就是思想滑坡。”
“这觉悟还挺会挑饭盒。”
何雨水没敢笑。
她心里委屈,眼泪在眼眶里转,可她硬撑着没掉下来。
林明远低头看了她一眼。
这姑娘确实可怜,大晚上的一个人跑到倒座房来求一个没说过几句话的街坊。
傻柱是个浑人,脑子不太好使。但浑归浑,这回总算知道先紧着自家妹子了。
反倒是院里这帮人,拿别人家的饭盒做人情,拿别人家的粮食立威,拿别人家的妹妹当空气。
这事要是他不管,也不算错。
可那三个老东西故意不叫他,还打着“全院大会”的名号,这就有点意思了。
矩是他们定的,执行也是他们说了算。想套谁就套谁,轮到自己就装瞎。
这不叫规矩,这叫家法。
“行。”
“我去看看。”
何雨水猛地抬头,眼睛一下就来了几分神采。
“真的?”
“您真去?”
林明远转身把门关好。
“你都跑到我门口了。”
“我要是不去,显得我这个倒座房住户不合群。”
何雨水听出他话里带着点调侃,心里却一下踏实不少,她赶紧往旁边让了让。
“谢谢您,林干部。”
林明远迈出门槛,大步往前走。
“别一口一个干部。”
“我就是院里一住户。”
“既然是全院大会,那我去开会,合情合理。”
何雨水点头,快步跟在他身后。
她小跑了几步才跟上他的步幅,走了一段,又忍不住开口。
“林干部,您到了那边,他们要是说您多管闲事怎么办?”
林明远脚步没停,头也没回。
“他们不是开全院大会吗?”
“全院大会,全院住户不能参加?”
“谁规定的?”
何雨水怔住了,她还真没往这个方向想过。
她只知道三位大爷在院里说了就算,大伙儿都怕他们。
可到了林明远嘴里,事情忽然就变得简单了。
你说全院,那我就是全院的一份子。
你不让我来,那你这大会就名不正言不顺。
两人穿过前院,往月亮门走,中院那边人声越来越近,八仙桌旁,刘海中还在拍桌子。
“都安静!”
“谁再乱说话,等会儿一块儿接受教育!”
院里人表面安静了,心里却更兴奋。
正主傻柱没回来,大会还没开起来,二大爷先热身半天了。
有人踮脚往大门口看,有人小声嘀咕傻柱是不是闻着味跑了。
贾张氏等得烦了,叉着腰骂骂咧咧。
“这个傻柱,平时回来跑得比狗都快。”
“今天要说他,他倒是不回来了!”
秦淮茹心里一直悬着。
她刚才看见何雨水往前院去了,越想越不对劲。
那丫头平时蔫不出溜的,今天忽然往倒座房那边去……
她正犹豫要不要找借口过去看看,月亮门那边就传来脚步声。
先露面的是何雨水,紧接着,一个高大的身影从月亮门下走了出来。
是林明远。
他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就跟出门散步顺道拐了个弯似的。
院里一下安静了不少,不少人对视了一眼,眼神里全是意外。
谁把他喊来的?
是何雨水?
这丫头平时不吭不响,今天倒是办了件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