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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贵客(1 / 1)

第一百零六章贵客

这才碰巧遇见了明月。

三人没谈许久,明月便被叫走了。

来的人是大太太身边伺候的丫鬟,她来找明月,说大太太找明月有事儿。

明月越来越疑惑,这分明不是去宴会厅的方向,这丫鬟带着她去了楼上。

这北城饭店的楼上,都是住店的客房,怎么会在楼上呢?

明月心中顿时警觉,似乎是不太对劲。

订婚宴的鞭炮声从楼下隐隐传来。

她站在二楼客房的门前,廊内的灯暖色照得她一身藕荷色的衣裳愈发素淡。

犹豫着,她没敢推门。

门被从里面推开了。

大太太许秋候笑着招呼她走进来,手里捧着一叠衣裳,缎面在烛光下泛着一层不舒服的光泽。

“五姨太在这儿站着做什么,怎么不进屋?”许秋候走到她面前,将衣裳抖开,“我给你做了身新衣裳,你换上,待会儿跟我去见几位贵客。”

明月低头看去——桃红色的绸面,大朵牡丹簇拥着绣满前襟,领口开得极低,腰身收得极窄。

这不是这个场合该穿的衣裳,倒像是在戏台上唱《挑帘裁衣》时才上身的行头。

她心里微微沉了一下,面上却不露分毫,只含着笑退后半步:“大太太费心了,只是这颜色太艳,我怕是压不住。今日是知南小姐的好日子,我这一身出去反倒抢了小姐的风头,不合规矩。”

许秋候脸上的笑意顿了一瞬,却没有发作,只将衣裳往榻上一搁,顺势转了话头:“那便罢了。你随我来吧,楼上来了几位贵客,专程想见见你。”

想见我?

明月的心咯噔了一下。

大太太对她还算不错,但她口中所说的这个贵客,从未听说过,明月不得不有所忌惮。

但大太太发了话,没有她拒绝的余地。

“是。”她垂下眼睫,跟在许秋候身后出了门。

走廊上铺着暗红色的地毯,踩着悄无声息。

楼梯拐角处,楼下宴席的喧哗声混着酒气与脂粉香涌上来,暖气一烘,腻得人透不过气。

明月无意识地往人群中扫了一眼——恰好看见景春和端着酒杯站在林知南身旁,郎才女貌,很是般配。

他今日穿了一身宝蓝色的锦袍,比从前时清减了些,却更显英挺。

他似乎也感应到了什么,抬头望来。

四目相对的一瞬,明月清晰地看见他眼底掠过一丝极复杂的情绪。

她率先移开了目光。

明月收回目光,跟着许秋候上了三楼。

这一层的格局截然不同。

走廊幽深,灯盏稀疏,两旁的房门紧闭着,听不见半点人声。

楼下的喧闹传到这里,像隔了一层厚厚的棉被,闷闷的,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压抑。

明月的心不自觉地提了起来。

许秋候在一扇门前停下,推门而入。

屋里灯火通明,窗帘却拉得严严实实,将窗外的夜色遮得密不透风。

靠墙的椅子上已经坐了两个人——二姨太王芙和三姨太李寻樱,都换了一身艳丽的衣裳,涂了浓重的胭脂,与平日里的清素模样判若两人。

见明月进来,王芙抬眼看她,嘴角浮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那目光像是在打量一件刚到手的货物。

李寻樱则低着头,慢慢拨弄腕上一只玉镯,睫毛低垂,看不清神情。

“坐吧。”许秋候随意指了指一旁的椅子,也不多解释,便走到门口站定,像是在等什么人。

明月在王芙旁边坐下,心里那股不安越来越浓。

她侧目去看王芙,后者却只是端起茶盏慢慢地抿了一口,动作流畅自然,仿佛是家常便饭。

“二姐,”明月压低声音,“大太太这是带咱们来见谁?”

王芙放下茶盏,拿帕子掖了掖嘴角,笑得意味深长:“五妹妹别急,一会儿就知道了。”

那语气里的轻描淡写,反倒让明月后背一阵发凉。

就在这时,门被推开了。

林老爷林越走了进来。

他身后跟着四个男人,都穿着深色长衫,头戴礼帽,帽檐压得极低,脸上架着墨镜,将大半张脸遮得严严实实。

看不清具体的长相,只觉得身形都不年轻了,步履间带着养尊处优的从容。

明月心头猛地一跳。

林越进了门,也不多话,只朝许秋候递了个眼色。许秋候便笑着朝她们三人说了句:“好好待客。”

话音刚落,夫妻二人便一同退了出去。

门在身后合上。

明月清清楚楚地听见了外面落锁的声音。

她的心骤然沉到了底。

屋里的灯光晃了一晃,将那几个男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投在墙壁上,像一群沉默的、蛰伏的黑影。

那四人像是早就习惯了这样的场面,各自寻了位置坐下。

有人摘下帽子搁在桌上,露出花白的鬓角;有人解开领口的扣子,舒了一口气。一张张面孔在灯光下暴露出来——都上了年纪,最年轻的那个大约也有五十上下,眼角的皱纹深得像刀刻的。

一时间没有人说话,屋里静得只听见几人的呼吸。

明月攥紧了袖中的手指,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刺痛让她勉强维持住面上的平静。

她飞快地在脑中梳理着眼下的局面——

林家小姐的订婚宴,大太太带她上楼,几个遮着脸的老男人,上了锁的门。

她的心一沉再沉,一个念头从脑海中浮上来,恶心得她几乎要干呕。

可她没有时间去消化那份恶心,因为王芙已经站起来了。

王芙走到那几个人中间,笑着替一个穿灰绸长衫的男人斟茶。

动作熟稔而自然,眉眼间带着一种——麻木。是那种做惯了某件事、已经不觉得屈辱的麻木。

李寻樱也慢慢站起来,走到另一个男人身边坐下,低着头替那人剥花生,一粒一粒,安安静静的,像是在完成一件日常的差事。

明月的指尖微微一颤。

她们不是第一次了。

这念头像一盆冷水从头浇下,把她从头到脚浇了个透心凉。

她忽然想起一桩事来——

林越这些年纳了好几房妾室,外头都说他风流成性、爱听戏。可他从未叫她们在府里正经唱过几回曲,也极少见他再去哪个戏院听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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