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无偿献出来？简直放屁
山间的小路相对崎岖，在马车里坐的时间长了，能把人颠得五脏六腑都不舒坦。
张怀安已经没有心思考虑舒不舒坦的问题了。
此刻他的心思，全都在苏湛的要求上。
“把韩文渊和陶高叫来！”
刺史大人一声令下，秦州别驾韩文渊，还有成纪县令陶高，赶忙登上马车。
“大人。”
张怀安摆摆手，示意两人坐下。
他开门见山的说道：“你们怎么看苏湛的要求？”
秦州别驾韩文渊乃是六品佐贰官，比陶高大了整整一级，听到张怀安的话，他深吸口气，道：“苏湛要求的三百头牛，倒不是什么大问题，我秦州本就拥有整个北地最大的牧场，直接派人送过来就是了，只是……”
“他想要官府许可苏家庄接纳流民之事，却要认真思量一番！”
陶高扯了扯嘴角，想要开口，可看了看张怀安的脸色，又很理智的闭上了嘴。
张怀安瞥了他一眼，不满的道：“有话就直说！”
陶高讪笑一声，然后小心的提醒道：“大人，以官府的名义答应苏家庄接纳流民，固然有些风险，但杜相马上就要来了……”
说完这句话，马车里瞬间沉默下来。
杜如晦即将来到秦州，才是最大的问题！
秦州凑不齐军粮和军饷，一个失职之罪，无论如何都跑不掉了，唯一能保住官位的办法，就是尽快寻找到合适的政绩，将功补过。
龙骨车，恰恰是最好的政绩！
用不着将龙骨车推广到整个秦州，哪怕只是成纪县本地的百姓先用上，那就是不菲的政绩！
最起码，在杜如晦面前能交代过去。
可苏湛提出来的要求，实在是有些离谱。
韩文渊揪着胡子，迟疑了片刻才重新开口道：“要是接纳几十上百的流民，咱们也就给他兜着了，可听苏湛的意思，几十上百怕是远远无法满足他的胃口，要是他一口气接纳上千流民，再不小心闹出点乱子来……”
后边的话他没说，实在是不敢说的太清楚。
在朝廷的普遍共识之中，流民是最大的不稳定因素。
大规模的接纳流民，属于冒天下之大不韪，有聚众造反的嫌疑！
三人又重新陷入沉默。
半晌，张怀安长叹一声。
“罢了，为今之计，也只有暂且答应他，为了防止流民作乱，本官自会派遣一支府兵，在鹿鸣山周围日夜逡巡，如此才能安下心来。”
韩文渊和陶高对视一样，心中都松了口气。
张怀安肯拿主意就好，派出一支府兵驻守在鹿鸣山的代价是大，但保住官位才是当务之急。
“大人英明！”
......
时间一晃，三天过去了。
鹿鸣山的气温进一步回升，山上重新变得郁郁葱葱。
叮叮叮——
这几天，庄子里打铁的声音就没停下来过。
姜柔带来了上百位铁匠，日夜不停的开工，只为了在春耕之前，尽快把农具赶制出来。
乡亲们三五成群的聚在一起吃早饭，准备开始一天的劳作。
仲长子光突然从屋里冲出来，愤怒的挥舞着一封书信，朝着苏湛家狂奔而去。
“先生，先生别胡闹了，庄主也是没有办法！”
冯登趿拉着鞋子，好像才起床，急吼吼的追赶着仲长子光。
蹲在路边啃肉夹馍的虎子，碰了碰身旁的二狗子，道：“仲长先生又发疯了，你还不赶紧去帮庄主堵门？”
二狗子翻了个白眼，道：“现在庄主用不着我，小环那丫头片子说什么大男人粗手粗脚，伺候不好庄主，都不让我进门。”
虎子嘿嘿一笑，把大半个肉夹馍塞进嘴里，也不见怎么嚼，直接吞进肚子里，又顺手从盘子里抄起一个大锅盔。
“我看呀，要不你加入我们巡山队吧，这几天正是采药的好时节。”
“我才不去呢，孙处约说春耕的事情太多，让我跟着忙活忙活，再说，我还得看着小环，总觉得这丫头片子对庄主居心不良...”
正说着，刚吃饱饭的孙处约溜达过来了。
他看着苏湛家门口，小环正堵在外边不让仲长子光进去。
“仲长先生是真会找麻烦呀。”
虎子好奇的问道：“仲长先生要干什么？”
孙处约无奈的一摊手，道：“仲长先生总觉得像龙骨车那种利国利民之物，庄主就该无偿的献出来，推广到整个秦州。”
虎子一听，直接跳了起来。
“无偿献出来？简直放屁！！”
“之前咱们庄子吃不起饭，天天都有饿死的时候，怎么不见别人关心咱们？！”
“是啊，苦没一起吃，现在有甜头了，就想着来分一杯羹，哪有这么好的事情！”
孙处约说道：“所以庄主不答应，仲长先生才如此气愤，这几天总去找庄主的麻烦，本来吧，这都不算什么事，主要是今天早上，上邽赵家还给仲长先生送了一份书信，里面提到了那一万斤精铁的事儿……”
“嘿嘿，那是得气！”
二狗子笑得很贼。
哪怕他无条件的支持自家庄主，但也不得不承认，庄主那一手连忽悠带骗，玩的是真狠！
五千斤，变成一万斤，足足翻了一倍！
不仅把仲长子光的人情用了，还败坏了他的名声！
这搁谁都得气！
孙处约也笑了，“反正仲长先生从庄主那讨不到好，随他折腾吧！”
三人聊天的工夫，被小环堵在苏湛家门口的仲长子光，气得胡子都要翘起来了，可小环就是不让路。
乡下丫头没什么温柔性子，个顶个的泼辣刁蛮。
“别以为立下点功劳就敢对庄主不敬，无非是几斤精铁罢了，没了你，庄主照样能弄来！”
仲长子光捂着心口，整个人都有些站不稳摇晃了起来。
他平生打交道的都是文人，哪怕是有脾气差的，也会顾忌他的身份，说话做事都会收敛些，这也是他平日里行事无所顾忌的原因。
别人要讲道理，而他不用！
今天反过来了！
他遇到比他更不讲道理的了！
冯登生怕他出个好歹，连忙上前道：“先生，您先冷静下庄主确实是没有办法，这一万斤精铁换来的是整个庄子的未来啊！”
他的话音刚落，小环又补上了一句。
“气坏了也不要紧，就算去了鬼门关，庄主照样能把他拉回来！”
冯登苦着脸，只好站在仲长子光和小环中间，劝完这个劝那个，心累得难受。
他也实在是没想到，苏湛竟然打着仲长先生的名头，从上邽赵家那里直接讹了一万斤的精铁......
吱呀——
这时候，房门打开了。
苏湛和一个颇为俊秀的小伙子走出来，正是上邽赵氏家主赵隐的小儿子。
赵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