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万星巢
叶观盘腿坐在石台上，双目轻闭，神识探入丹田。九团星涡如九颗微缩的星辰缓缓旋转，雷涡、冰涡、炎涡三股力量各安一隅，又彼此呼应。
距离内门考核结束已过去七天，这七天里他在内门分配的新住处——一座临湖的石楼——闭门不出，将体内因连续战斗而略微紊乱的星力重新梳理了一遍。经过内门考核的层层磨砺，修为彻底稳固在引星境巅峰，距离聚星境只差一层窗户纸。
但他不敢在宗门内捅破，九洞突破的动静太大，洛星澜那双能看穿他骨髓里藏着东西的眼睛，他到现在还心有余悸。
“叶观。”
洛清璃的声音在楼下响起。叶观睁开眼跳下石台，就见洛清璃推门而入，手里拿着一卷盖着宗主印鉴的星纹卷轴，面色比平时多了几分凝重。
“苍穹天才战，云州各大宗门刚刚接到天道殿的正式通知——初选改了。”她在桌上展开那卷星纹卷轴，修长的手指沿着上面流转的银色纹路划过去，“今年参加初选的宗门从上届的十九个增加到三十一个，初选不再各自为政，全部集中到云州中部的万星巢。按照各宗名额配比，星澜剑宗作为云州南部大宗门，按论剑最终排名和内门剑榜综合评分，选出前三弟子参加。你是第三名，自动获得资格。但今年的初选地点万星巢，和往年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万星巢是上古时期一位星象阵师的坐化之地，内部空间折叠，有三十六层小世界。每次开启后地形都会随机重组，没有任何往届的情报可以参考。”
洛清璃顿了顿，眉头微蹙，“另外，我师姐传回消息，今年初选有域外散修队伍参加。不是云州的修士——来自云州以西的荒骨域，一个以肉身成圣闻名的苦修之地。他们不修星力，只修肉身，最强的那一个据说能徒手接星器而不伤，撕碎聚星境后期的护体星力如撕纸。这些人在荒骨域那种寸草不生的地方能活下来，本身就已经是筛选过不知多少轮的结果。”
叶观将卷轴重新卷好，沉吟片刻。他对荒骨域的体修略有耳闻，太初手札的杂记篇里提过一笔——“荒骨域体修，以血淬骨，以痛为食。同阶之内，肉身无敌。破法唯一：不与之力拼，专攻其神。体修神识偏弱，以剑意扰其心神，可破。”
“我明日出发。”他将破军剑从墙上取下，剑身上七颗星纹次第亮起，从第一颗到第六颗，幽蓝色的星力在其中缓缓流淌。
这一个多月在星澜剑宗的苦修，星瀚剑道第三重已稳固下来，剑域雏形可以在周身三尺内形成持续性的星力压制。斩天拔剑术二十层还没在实战中用过——赵玦那一战他只叠了十层，剩下十层是给更强的对手留的。
“不急。出发前带你去见一个人。”洛清璃转身朝门外走去，走到门口时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把千机百变调好。这次万星巢，不只是云州的人在看着。”
星澜剑宗内门剑阁位于星落泽主岛东侧的一座独立小岛上，整座岛屿被一圈圈向外的星力涟漪笼罩，无桥无船，只能以星力御剑渡水而过。
洛清璃带着叶观飞越湖面落在剑阁前时，一个身着墨绿色剑袍的青年已等在门口。
那人看起来二十五六岁，面容清秀，嘴角挂着一丝与星澜剑宗严谨氛围格格不入的懒散笑意，腰间悬着一柄比普通长剑宽了三指的阔剑，剑鞘上刻满了叶观从未见过的陌生铭文。
“季青云，星澜剑宗内门首席。”洛清璃替两人介绍，“本届苍穹天才战，星澜剑宗三名代表中排名第一。修为聚星境巅峰，星瀚剑道第三重大成。也是万星巢初选中你的队友。”
季青云上下打量了叶观一眼，目光在他腰间那柄乌沉沉的破军剑上停了两息，忽然咧嘴笑了：“赵玦被你一剑刺穿丹田那天，我就在观战台最上面一排。二十层斩天拔剑术叠加，我师父说这种叠加方式对经脉的反噬足以废掉一条手臂。你是怎么把反噬分散到全身经脉的？我算了一个月都没算明白。”
叶观愣了一下。季青云看他的眼神里不是审视，不是试探，而是纯粹对一种新奇技巧的好奇。
这种眼神让他想起太初手札上那些懒洋洋的批注——技术宅的眼界，不管活了多久都一样。
“九洞星涡，反噬分散。”他没有细说，九个字足够，多了反而容易被扒出底细。
季青云点点头，没有追问，只是拍了拍腰间的阔剑：“到了万星巢，你跟紧我就行。域外那些体修，我对付过一个——前年在云州边境撞见的，皮糙肉厚，普通剑招砍上去连印子都不留。但用星瀚剑道第三重的剑域持续压制，再配合剑意扰乱心神，大概一盏茶的工夫就能破。只要你不单独和他们贴身肉搏，就不算太难缠。”
三人进入剑阁，季青云从内室取出一面半人高的古铜镜。镜面不映人影，只映星光。
他将手掌按在镜面上，星力注入，镜中缓缓浮现出一片苍茫的碎石荒原，荒原中央矗立着一座巨大到不可思议的环形建筑，层层叠叠向上延伸了不知多少层，每一层都闪烁着不同颜色的星光，在虚空中缓缓旋转。
“这就是万星巢。”季青云的语气难得收敛了几分懒散，“三十六层小世界，每层有不同的星辰法则。初选的第一阶段是在外围十二层收集星辉石，数量前五十名晋级。第二阶段从第五十名到前二十名都有资格进入内层，具体规则只有进了才知道。第一阶段可以组队，第二阶段强制单排。所以初选的前十二层，我们三人合作——你负责近身牵制，清璃负责中距离压制，我负责远程剑域覆盖。找到星辉石平分，确保三人全部晋级。”
洛清璃忽然伸出手指，点在第一层到第三层之间的位置：“这三层星辰法则最弱，三百多号人涌进去，争夺会集中在这里。我们反其道行之，直接杀到第七层以上再开始收集星辉石——高阶层的星辉石数量虽然少，但每块积分更高，而且敢去的人少，竞争压力反而更小。”
叶观看着镜中的万星巢，右手不自觉地握紧了破军剑。荒骨域的体修，天道殿的规则，域外散修——每一个都是未知。但他没有感到不安，反而有一种压抑了许久的战意在胸口缓缓燃烧。
一个多月了，从内门考核到现在，他为了藏住九洞的秘密一直在收着打。但万星巢不是星澜剑宗，那里没人认识他，没人知道他有多少底牌，也没人值得他藏。
古铜镜中的星光缓缓流转，映在他的眼底，幽蓝而深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