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度假
“海边吧。”金黛把平板丢回给他，“山里蚊子多，我皮肤娇嫩，受不了。”
裴野接住平板，手指划了两下，调出一个海岛度假村的页面。
“这个，私人岛屿，不用跟别人挤。”
“行，你定。”金黛打了个哈欠，往他肩膀上一靠，“记得订两间房。”
裴野划屏幕的手顿住了。
“一间。”
“两间，我睡觉打呼噜，怕影响你。”
“你不打呼噜。”
“你怎么知道？”
“我每天看你睡到天亮。”
金黛噎了一下。
好家伙，合着她每天睡觉都被人盯着看，跟监控摄像头似的。
“……一间就一间吧。”金黛懒得跟他掰扯。
出发那天，金黛只带了一个小行李箱，裴野的助理却往车后备箱塞了四个大箱子。
金黛拉开其中一个，里面全是防晒霜、晒后修复、芦荟胶、遮阳伞、防蚊喷雾，甚至还有一套急救包。
“裴野，我是去度假，不是去野外求生。”
“海边紫外线强。”裴野系着安全带，一本正经。
“你上次被狗抓了一下，就打了破伤风，海边还有水母、海胆，带齐了不吃亏。”
金黛把箱子合上，决定不再追究。
跟一个有创伤后应激障碍的人讨论什么叫过度准备，纯属浪费唾沫。
飞了三个多小时，落地的时候已经是傍晚。
海风裹着咸湿的气息扑面而来，金黛一下飞机就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舒服！”
裴野站在她身后，西装革履，皮鞋锃亮，跟这片热带海滩格格不入。
“你就不能穿得随便点？”金黛回头上下打量他，“大热天穿西装，你不热吗？”
“习惯了。”
“习惯个鬼，去换衣服。”
裴野被她推进了度假村的别墅里。
二十分钟后，他穿着一件黑色短袖和沙滩裤走了出来，脚上踩着一双金黛在机场给他买的人字拖。
金黛靠在阳台栏杆上，看到他这身打扮，忍不住吹了声口哨。
“哟，裴总，原来你也有腿啊。”
裴野低头看了看自己露出来的小腿，不太自在地扯了扯裤腿。
“别扯了，又不是没见过。”金黛走过来，拉着他的手往外走，“走，去海边。”
傍晚的沙滩上人不多。
金黛踩着细沙，赤脚往海浪冲刷的地方走，海水漫过脚背，凉丝丝的。
裴野站在干燥的沙地上，没跟过去。
“过来啊。”金黛冲他招手。
“脏。”
“海水怎么脏了？这可是大自然的馈赠。”
“有寄生虫。”
“……”
洁癖男为何这样扫兴……
金黛折回来，一把拽住他的手腕往水边拖。
裴野的脚被海水一激，整个人肉眼可见地僵了一下。
“放松点。”金黛松开手，自己蹲下来捡贝壳，“你看，这个好看不好看？”
她举起一个带着粉色花纹的扇贝壳，在夕阳下晃了晃。
裴野垂眼看了看那个巴掌大的贝壳，又看了看蹲在水里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的金黛。
“还行。”
“什么叫还行，这叫很好看。”金黛把贝壳塞进他手里，“帮我拿着，我再找几个。”
裴野捏着那个湿漉漉的贝壳，手指无处安放。
金黛在浅滩里翻翻找找，不一会儿就攒了一小堆。
“够了够了，回去摆桌上当装饰。”她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沙子。
裴野的手里已经捧了七八个贝壳，大大小小，花花绿绿。
堂堂裴氏集团总裁，此刻跟个免费劳动力没什么两样。
金黛瞄了他一眼，噗嗤笑出来。
“笑什么？”
“没什么，就觉得你拿贝壳的样子挺可爱的。”
裴野的耳根肉眼可见地红了一圈。
“走了，回去吃饭。”他把贝壳全兜在衣服下摆里，大步往回走。
金黛跟在后面，看着他宽阔的背影和被海风吹起的衣角，心里头那根一直绷着的弦，不知道什么时候松了松。
晚饭是在别墅的露台上吃的。
当地的海鲜烧烤，还有鲜榨的果汁，金黛吃得满嘴流油，裴野则慢条斯理地剥着虾。
剥完了，放在她盘子里。
金黛愣了一下，“你不吃？”
“不饿。”
“骗谁呢，你中午就喝了杯咖啡。”金黛把虾推回去，“自己吃。”
“给你剥的。”
“我自己有手。”
两人推来推去，最后裴野直接把虾塞到了她嘴里。
金黛被堵得说不出话，只能嚼着虾肉瞪他。
裴野端起果汁喝了一口，那个动作比平时从容了不少，整个人的棱角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柔和了几分。
这人最近确实变了。
金黛一边啃着烤生蚝，一边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这段时间的种种。
不再动不动就锁门，不再强行没收她的手机，出门前会主动问她几点回来而不是直接说“不许去”。
虽然黏人的毛病还是改不了，掌控欲也时不时冒头，但跟刚开始那种让人窒息的疯狂相比，已经好太多了。
至少，像个正常人了。
“裴野。”
“嗯？”
“你最近有没有觉得，心情比以前好了点？”
裴野放下杯子，想了想。
“不知道。”
“什么叫不知道？就是你现在晚上睡觉，还会做噩梦吗？”
“偶尔。”
“偶尔是多偶尔？一周几次？”
“两三次。”
金黛心里算了一下，以前几乎每天都会从噩梦中惊醒，现在减少到一周两三次，频率降了一半还多。
不错了。
“那白天呢？还会突然觉得胸口发闷，喘不上来气吗？”
裴野沉默了几秒。
“你在给我问诊？”
“职业习惯，别介意。”金黛叉了一块水果放进嘴里，“回答我。”
“比以前少了。”裴野的回答简短而诚实。
“在你旁边的时候，不太会。”
金黛嚼水果的动作慢了半拍。
“哦。”
她没再追问，低头专心对付盘子里剩下的烤虾。
夜风从海面上吹过来，带着潮湿的咸味和远处海浪拍岸的声响。
裴野靠在椅背上，看着她吃东西。
她在，就行，不跑，就好。
“你盯着我干嘛？我脸上有东西？”金黛抬头。
“有。”
“哪儿？”
裴野伸出手，用拇指在她嘴角擦了一下。
“酱汁。”
金黛的脸微微发烫，把头别过去。
“自己不会擦啊，手这么欠的吗。”
“你自己看不见。”
“我又没瞎。”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拌着嘴，露台上的气氛平静又松弛。
这次的旅行，大致会圆满，她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