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没资格
裴野在原地站了五秒,转身上了楼。
第三天,他又让人送了两个包过来。金黛之前最喜欢的牌子,最新季的款式,两个颜色各一个。
金黛拎起来看了看,说了句“放衣帽间吧”,就又窝回沙发上刷手机了。
没有兴奋,没有尖叫,没有追着他邀功说“谢谢老公”。
就好像收到的是两袋大米,而不是两个加起来十几万的包。
第四天,裴野直接把一张房产证拍在了她面前。
“上次那两套别墅的产权手续办好了,写的你的名字。”
金黛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不是说了不要吗?”
“房子又不会跑,你先收着。”
“我不要。”
裴野的下颌肌肉跳了跳。
以前这女人拿到新包的时候,能兴奋得满屋子转圈,现在连两套别墅都打动不了她。
“你到底怎么了?”他的声线压得很低。
“什么怎么了?”金黛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膝盖上。
“你这几天不对劲。”
“哪里不对劲了?我正常吃饭,正常睡觉,正常跟你待在一起,哪里不对劲?”
裴野听出了那个“正常”后面藏着的刺。
“因为那天的事?”
金黛没接话。
“我说了,那不是因为她。”
“嗯,你说了。”
“你不信?”
“我信啊。”金黛的回答干脆利落,表情也很配合,甚至还冲他笑了一下。
但那个笑,让裴野觉得浑身不舒服。
以前她笑的时候,是带着温度的,带着一股子肆无忌惮的劲儿,连撒谎的时候眼底都亮晶晶的。
现在这个笑,客气。得体、礼貌、滴水不漏。
但不是给他的。
“金黛。”
“干嘛?”
“你在跟我生气。”
“我没有。”
“你有。”裴野直接在她对面坐下,把那张房产证推到一边,“你平时要是不高兴,会骂我,会闹,会威胁我说分手。你不会跟我客客气气的。”
金黛看着他,没说话。
他算是说对了。
她确实不高兴。
但这个不高兴,连她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
她在意吗?在意裴野冲上去保护林袅袅那一下?
要说完全不在意,那是骗人的。
但她有什么资格在意?
她从头到尾,都是被强制塞到裴野身边的外人。
她对他没有爱情——至少她一直是这么告诉自己的。
她图他的钱,图他的资源,图他能给她提供的庇护。
一个图利的人,凭什么吃醋?
吃醋是爱人的特权,她不配。
可偏偏胸口那个位置,堵得难受。
不是酸,不是疼,就是闷。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被什么东西卡住了的钝感。
“你说我生气,那我问你。”金黛终于开口了,抬起头。“我凭什么生气?”
裴野愣了一下。
“我是你什么人?你的药?你的消遣?还是那个用来气你爸和后妈的工具?”
“你是我女朋友。”
“女朋友。”金黛重复了这三个字,咀嚼了一遍,“那你女朋友在你旁边站着的时候,你本能地冲上去保护另一个女人,你觉得你女朋友应该是什么反应?”
裴野的喉结滚了一下。
“鼓掌叫好?还是大度地说一句"没关系你去吧我不介意"?”
“我说了,那是——”
“别解释了。”金黛摆了摆手,靠回沙发里,又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样子,“你的理由我都听过了,嫌吵,挡路,身体比脑子快,行,我全信。”
“但裴野,这不影响我不舒服。”
她盯着天花板,嘴角扯了扯,“最可笑的是,我连不舒服的资格都没有,因为我自己心里清楚,我跟你在一起,本来就没有什么光明正大的开始。”
“你强行把我留在身边,我假装心甘情愿,这种关系从根子上就是歪的,我有什么立场去要求你对我忠心?”
客厅里安静了很久。
裴野一句话都没说。
他不知道怎么接。
他可以用钱砸,可以用权压,可以用他惯用的强制手段把她按在身边。
但他没办法反驳她这几句话。
因为都是事实。
“所以你打算怎么样?”他开口,嗓音干涩得厉害。
金黛把视线从天花板上收回来,落在他脸上。
他坐在对面,脊背挺得笔直,整个人绷得跟上了弦似的,眼底全是压不住的慌。
那副样子让金黛又烦又心软。
“我不怎么样。”她把腿盘到沙发上,抱着靠枕,“我就是跟你说一下我的感受,说完了,该怎么过还怎么过。”
“你以后能不能——”
“别许诺。”金黛打断他。
裴野的嘴合上了。
“你许诺的东西太多了,以后不关我,以后不锁窗户,以后尊重我,哪一条你做到了?”
裴野没吭声。
金黛抱着靠枕,把脸埋进去,闷闷地说了一句。
“买那么多东西也没用,我现在看见盒子就烦。”
裴野坐在那里,两只手搁在膝盖上,攥了又松,松了又攥。
过了很久,他站了起来,走到她旁边,把茶几上那张房产证拿走了。
然后又把前两天送来的首饰盒和包的购物袋,一样一样地搬到了门口。
金黛从靠枕后面露出半只眼睛,看着他把那堆东西码得整整齐齐。
“干嘛?”
“退了。”
金黛怔了一下。
“为什么呀?你差这点钱吗?”
裴野见她松口,走回来在沙发另一头坐下,跟她之间隔了一个靠枕的距离。
他没靠过来,也没伸手碰她。
就那么坐着,一声不吭。
金黛盯着他的侧脸看了好一会儿。
“你生我气了?”
“没有。”
“那你干嘛一脸死人相?”
裴野偏过头,对上她的视线。
那双眼睛里翻涌着的东西太多了,多到他自己都理不清。
他张了张嘴,“我……不会。”
金黛皱眉,“不会什么?”
“不会让你舒服。”他的喉咙滚动了一下,“你跟我说了,我也听了。但我不知道……该怎么做。”
金黛抱着靠枕的手指收紧了一分。
“房子不行,包不行,首饰也不行。”裴野的声音越来越低,低到后半句几乎听不见,“那你告诉我,你到底要什么?”
金黛的心脏猛地颤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