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你讨厌我吗
到了医院，裴野直接把她抱进了急诊。
金黛全程挂在他身上，脚都没沾地。
周围的护士和病人齐刷刷看过来，那眼神——像在看一个抱着受伤小猫冲进兽医院的疯狂铲屎官。
“裴野，你放我下来。”金黛拍他肩膀，“我自己能走。”
“不行。”
“三道划痕而已，又不是断了。”
“闭嘴。”
行吧。
金黛闭嘴了。
她发现自己其实也没那么抗拒被公主抱，主要是省脚力。
急诊医生看到伤口的时候，表情很微妙。
三道浅浅的划痕，连皮下组织都没伤到，顶多算个擦伤。
但对面坐着的男人那张脸，让他愣是不敢说出“回家抹点碘伏就行”这种话。
“需要打破伤风吗？”裴野开口。
医生看了看伤口深度，又看了看裴野的脸色，斟酌了两秒。
“建议打一针，以防万一。”
金黛翻了个白眼。
她上辈子当急诊科医生的时候，这种程度的伤连病历都懒得写。
但她没拆穿，由着护士给她消毒、上药、打针，全套流程走完。
裴野全程站在旁边盯着，护士扎针的时候他的眉头比金黛皱得还紧。
金黛心里多少有点复杂。
这人是真的慌了。不是装的，不是演的。
从救助站到医院这一路，他抱着她的手一直在抖。
她想起他母亲的事。
亲眼看着至亲死在面前的人，对血和伤的应激反应，远比常人剧烈。
所以他不是小题大做，是PTSD。
从医院出来，金黛的胳膊上多了一块纱布，裴野的脸色依然不好。
上车之后，他没让司机直接回家，而是坐在后座沉默了很久。
金黛靠在座椅上，等着他开口。
“以后不去了。”
果然。
“什么不去了？”
“那个地方。”裴野的声音压得很低，“以后不许再去，其他的也不许。”
金黛转头看他，“救助站？”
“所有乱七八糟的地方都不许去。”裴野盯着她胳膊上的纱布，“你看看你，出去一趟就弄成这样。”
金黛张了张嘴，想说这跟去哪儿没关系，在家切菜还能切到手呢。
但她看了看裴野那张脸，还是选择把话咽了回去。
现在跟他讲道理，其实等于对着一堵墙弹棉花。
“行。”她应了一声。
裴野看她一眼，像是在确认她是不是敷衍。
“我说真的。”金黛把脑袋往他肩上一靠，“不去就不去呗，反正我周末也该复习了，下周还有个考试。”
裴野的肩膀松了一点。
金黛闭着眼，心里盘算着。
这事急不来。
今天他被吓到了，情绪正在高峰期，硬顶只会适得其反。等过两天他缓过来，再慢慢磨。
治疗他，本来就不是一蹴而就的事。
回到别墅，裴野亲自给她换了一次药，金黛受宠若惊，感觉他一定是被人夺舍了。
……
周一，金黛准时出现在学校。
胳膊上的纱布换成了创可贴，袖子一放完全看不出来。她走进教室的时候，周可已经在座位上等着了。
“黛姐！周末怎么样？”
“还行，被狗挠了一下。”
“啊？严重吗？”
“不严重，我男朋友严重。”
周可没听懂，但也没追问。
上午两节内科学，金黛听得很专注，课间，又有人抱着书过来问问题。
金黛耐心解释，那女生恍然大悟，最后连声道谢。
周可在旁边托着腮看，一脸与有荣焉。
“黛姐，你现在简直是我们班的移动答疑机。”
“少拍马屁，快去做题。”
周可的笑容瞬间僵住，“我……我回去就做。”
金黛没再说什么，翻开下一节课的预习内容。
教室里的氛围跟她刚来那天已经完全不同了。
没人再偷偷打量她，没人再窃窃私语。赵衡那件事之后，加上期中考试的成绩摆在那儿，她在班里的位置已经稳了。
日子就先这么过吧。
一天一天的，总会走到她想去的地方。
这天，金黛刚从学校回来，就看见裴野坐在沙发上，茶几上放着一份厚厚的文件，上面压着一张黑卡。
金黛放下书包，走过去看了一眼。
“这什么？”
“两套别墅，都是市中心的位置，这张卡是给你办的，给你账户存了钱，独属于你的资产。”裴野语气平静地解释。
金黛挑眉：“突然给我这些干嘛？我地位升级了？”
“退学。”裴野抬眼看她，“以后别去学校了。”
金黛把那张黑卡拿起来，在手里转了一圈，闻言又扔回茶几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动。
“裴野，你再说一遍？”
“别去上学了。”裴野直视她，“外面不安全，你需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你没必要去学校看别人的脸色。”
金黛气笑了。
她就知道，这疯子的掌控欲根本没治好。
“你这怎么能不让我去上学呢？”金黛在他对面坐下，目光直逼过去，“我指望你要我一辈子？你给点钱，我就得像条狗一样被你拴在别墅里，哪儿也不去，就在这里待着？”
裴野皱起眉头：“我没把你当狗。”
“那你把我当什么？”金黛声音拔高，“当个没有思想的物件？待着到什么时候？等到你厌恶我了，腻了，然后让我卷铺盖走人是吧？”
“我不会厌恶你。”
“你保证？你的保证值几个钱？”金黛毫不留情地打断他，“裴野，你这样做对我有啥好处？除了变成一个废人，我能得到什么？”
裴野下颌线紧绷：“我会养你。”
“我不需要你养！”金黛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从始至终，我都没有想过被你这么对待之后就不上学了，我反倒还要自强。我告诉你，在这种情况之下，你就不应该说出这种话！”
裴野的脸色沉了下来：“外面有很多不可控的危险。”
“危险？最大的危险就是你！”金黛指着他的鼻子，“你这种行为只会让我更讨厌你！”
“讨厌”两个字一出来，裴野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他死死盯着金黛，眼底的慌乱一闪而过，随即被更深的执拗掩盖。
“你讨厌我，你也走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