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谁来了
“那是他们的问题。”
“对，是他们的问题，但根上的原因呢？”金黛拍了拍床铺，“根上的原因就是我跟你扯上了关系。”
裴野盯着她，没接话。
金黛翻了个身，又趴下了，声音闷在枕头里。
“你说我招谁了，我就想好好上个学。”
裴野沉默了一会儿。
“那你想怎么样？”
“我能怎么样？”金黛的声音瓮声瓮气的，“难不成我还能跟你撇清关系？”
“你敢试试？”
金黛在枕头上翻了个白眼，他看不见就是了。
“我就是烦。”她坐起来，头发乱成鸡窝，“裴野，你就不能让保镖别那么高调？非得开那么大一辆车？换个普通点的行不行？”
“安全配置不一样。”
“那保镖能不能不穿西装？谁家学生上课带两个穿西装的大汉在外面守着？你搞得跟押送犯人似的。”
裴野的嘴角抽了一下。
“让他们换便装。”
金黛一愣，“你答应了？”
“车不换。”
“行，车不换就不换，反正我也挺喜欢坐的。”金黛的语气松了一点，但脸色还是不怎么好看。
她拧着被角，闷了半天，又冒出来一句。
“其实我今天最生气的不是他们搞我，是我自己生自己的气。”
“你气你自己？”
“我气我明明什么都没做错，凭什么要因为别人的破嘴烂舌搞得心情不好。”金黛一把把被角扔开，“我上辈子，我以前也不是没遇到过这种人，但那时候我不在乎，因为我有底气。我有工作，有收入，有本事。可现在呢？”
她看着裴野，语气里的火气慢慢变成了一种更复杂的东西。
“现在我住你的房子，花你的钱，连上学都是你出面安排的。别人说我靠你，我连反驳的立场都站不稳。”
裴野的表情很平。
“你的学是你自己考上的。”
金黛怔了一下。
裴野继续说，语速不快，“学校的事我出了钱，但你的成绩、你在课上的表现，那些东西我买不来。”
“你用你自己的脑子学的，跟我有什么关系。”
金黛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
这人偶尔冒出来的正常发言，杀伤力比他给她买十个包还大。
“你这话说得……还挺像个人的。”金黛嘟囔了一句。
裴野斜她一眼，“我本来就是人。”
“有待商榷。”
两人沉默了几秒钟。
裴野伸手拨开她额前的碎发。
“那些人的事，交给学校处理。实在处理不了，我来。”
金黛拍掉他的手，“你来什么？你能来什么？你一出面，我在学校就更别想待了，到时候全校都知道我背后站着个裴野，我成什么了？你的附属品？”
“你不就是我的……”
“你把后面那个字咽回去。”
裴野把后面那个字咽回去了。
金黛深呼吸了两下，把火气压下去。
“行了，这事我自己能处理，就是今天窝了一肚子气，跟你念叨念叨。”
“念叨完了？”
“差不多了。”
她站起来，从床头柜上拿了杯水喝了一口，缓了缓。
裴野坐在原地没动，看着她。
“金黛。”
“干嘛？”
“你在学校被人欺负，回来冲我撒气。”他的语调平得听不出情绪，“合理吗？”
金黛手里的水杯顿住了。
“我没冲你撒气。”
“那你刚才那个甩脸子是什么？”
“我就是……”
“你进门的时候不理人，上楼也不理人，说话阴阳怪气。”裴野站起来，两手插在口袋里，“我在家等了你一晚上，等来的就是你这张脸？”
金黛被噎了一下。
她本来想怼回去，话到嘴边又觉得好像确实有那么一点道理。
她进门的时候态度是不太好，问她怎么了也爱答不理。
搁谁身上，被这么对待，都不舒服。
“那……我态度不好，我道歉。”金黛放下水杯，“但你也得理解我，我今天确实不痛快。”
裴野没接她的道歉。
“在外面受了委屈就回来冲我发火，你当我是什么？出气筒？”
金黛愣了一下。
说实话，她确实没想过这个问题。她习惯了在裴野面前表演各种情绪，撒娇是演的，乖巧是演的，但今天这个烦躁，是真的。
她是真心烦，所以没做任何情绪管理就直接带回了家。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金黛有点心虚。
裴野走到她面前，低头看她。
“你可以跟我说你不开心。”他一字一顿，“但你不能冲我甩脸子，我不欠你的。”
金黛的嘴唇抿了一下。
他说的没错。
那些人针对她，跟裴野有关系吗？有，但不全是。
要说根本原因，是那帮人心态有问题，裴野送她上学、给她安排一切，初衷虽说也夹杂着他的控制欲，可客观上确实帮了她。
她把在外面受的气搬回来砸他脸上，确实不讲理。
“好吧。”金黛低了低头，“是我的错，不该冲你发脾气。”
裴野看了她一会儿。
“饿不饿？”
“……有点。”
“下去吃饭。”
金黛跟在他身后往楼下走，心里的那团火慢慢散了。
走到楼梯中间的时候，她伸手拽了一下裴野的衣摆。
裴野回头。
“谢谢。”金黛说。
“谢什么？”
“谢你没跟我吵。”
裴野转回头，继续往下走。
“你值得我跟你吵吗。”
金黛在后面无声地翻了个白眼。
行吧。
这种歪七八八的关心方式，她也习惯了。
金黛这天下午没课，本来打算去图书馆把落下的诊断学笔记补完，结果刚走到教学楼门口，就被周可一路小跑追上来。
“黛姐！黛姐你等等！”
周可上气不接下气，脸涨得通红，表情又急又怪，像是看见了什么了不得的大场面。
“怎么了？”
“有个男的，在校门口找你。”
金黛脚步没停，“什么男的？”
“长得挺白净的，瘦高个，穿了件灰色的风衣，一个人站在花坛旁边，手里还拿了束花。”周可喘了口气，“我路过的时候听见他跟门卫说要找你，门卫让他登记，他就站那儿等着了。”
金黛停住了。
瘦高个，灰风衣，拿花。
这描述怎么听都不像是裴野的人，裴野的人哪有这么文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