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从哪儿买的?”
“自己熬的,家里有食材,出门前盛了一碗。”
简音愣了一下。
她想象不出季砚知在厨房里熬粥的样子。
他那么忙,连吃饭都是随便对付,怎么可能有时间熬粥?
但保温盒确实是家用的,温度也刚好,不烫嘴,但喝下去能暖到胃里。
她端起碗,喝了一口。
咸的,鲜的,暖的。
粥滑过喉咙的时候,她忽然觉得自己像是一个被泡在冰水里很久的人,终于被人捞了出来。
她又喝了一口。
眼泪掉进了碗里。
低着头,没出声,肩膀却一抖一抖的。
季砚知没有说话,也没有靠近。
他只是把茶几上的纸巾盒推到她手边。
简音抽了一张纸,擦了擦眼睛,又抽了一张,擤了擤鼻子。
“我没哭。”她的声音闷闷的。
“嗯。”季砚知的声音很轻,“你没哭。”
简音把碗里的粥喝完,把碗放在茶几上。
碗底磕在玻璃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两个人都没说话。
客厅很安静,只有冰箱嗡嗡的低鸣。
简音缩在沙发里,把脸埋进膝盖间。
她不想让季砚知看到自己现在的样子。
眼睛肿着,鼻头红着,头发乱糟糟地披在肩上。
但她也不想让他走。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手机给我。”季砚知忽然开口。
简音从膝盖间抬起脸,看他:“干什么?”
“帮你换个号码。”
简音眨巴着眼睛看他没动,过了几秒才把手机从茶几上拿起来递给他。
季砚知接过去,低头操作了一会儿。
“新号码明天就能办好,到时候我让人送过来,这个号码注销掉,不会再有人骚扰你了。”
简音“嗯”了一声。
季砚知把手机放回茶几上,抬起头看着她。
“除了这些,还有别的事吗?”
简音愣了一下:“什么?”
“除了电话,他们还做了什么?”
简音摇了摇头。
季砚知看了她两秒,像是在确认她有没有说谎。
然后他点了点头,没再追问。
他又拿出自己的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简音听到他说了一句:“路谦,是我,有个事要你处理。”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阳台上,把门关上了。
简音隔着玻璃门看着他的背影。
他站在阳台上,一只手插在口袋里,另一只手举着手机,不知道在说什么。
路灯的光从楼下照上来,把他的轮廓镀了一层暖黄色的边。
她听不到他在说什么,但她能看到他的表情。
眉头微微皱着,语气干脆利落。
像在处理一件很平常的工作。
过了大概十分钟,季砚知从阳台回来。
“律师函明天就会发出去,散播你手机号的那个账号已经被律师取证了。”
简音看着他,张了张嘴,想说“谢谢”,但这两个字卡在喉咙里,怎么都说不出来。
季砚知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先开了口:“不用说谢。”
简音垂下眼,把那两个字咽了回去。
客厅重新安静下来。
季砚知坐回沙发上,没有再说话,也没有看手机。
简音缩在沙发另一头,抱着膝盖,把下巴搁在膝盖上。
两个人就这样坐着,谁都没有开口。
窗外的夜很深了,偶尔传来一声远处的车鸣,很快又被寂静吞没。
“你不回去吗?”简音先打破了沉默,声音有些哑。
“不回了,你睡吧,我在这儿坐一会儿。”
简音看着他。
客厅只开了一盏落地灯,暖黄色的光线落在他的侧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柔和。
他闭了一下眼睛,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他看起来很累。
简音忽然意识到,他收工后赶过来,又熬粥、又处理那些事,可能到现在还没吃晚饭。
“你吃了吗?”她问。
季砚知睁开眼,偏头看她,嘴角弯了一下:“你这是在关心我?”
简音没接话,把脸往膝盖里埋了埋。
“吃过了。”
简音闷闷地“嗯”了一声。
又是沉默。
但这种沉默不让人难受。
像是两个人达成了某种默契,可以不说话,可以只是待在一起。
简音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是十分钟,也可能是半小时。
她的眼皮开始发沉,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栽。
“去床上睡。”季砚知的声音从很远处传来。
简音摇了摇头,含糊地说了一句“我不困”。
话音刚落,身体就不争气地往旁边歪了一下。
她感觉到一只手稳稳地托住了她的肩膀,力道很轻,像怕碰碎什么。
“简音。”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对上季砚知垂下来的目光。
很近。
近到她能看清他眼底的血丝,和那一小片她看不懂的情绪。
“去睡觉。”他声音放得很轻,像是在哄小孩。
简音没再坚持。
她站起来,腿有些发麻,扶着沙发扶手站稳,然后慢慢走进卧室。
走到卧室门口的时候,她回过头。
季砚知还坐在沙发上,正低头看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
“季砚知。”她叫了一声。
他抬起头。
“客厅有毯子,在阳台的柜子里。”
季砚知看了她两秒,然后点了点头:“知道了。”
简音关上卧室的门,没有锁。
她躺到床上,把被子拉到下巴。
隔着一道门,她听到他起身的声音,走到阳台,打开柜子,取出毯子。
然后脚步声回到沙发边,毯子窸窸窣窣地展开。
然后是安静。
整间屋子都安静下来了。
简音闭上眼睛,那些白天怎么也甩不掉的声音,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了。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还是湿的,但她不在乎了。
次日,简音是被厨房里的声音吵醒的。
她睁开眼,窗外的天已经亮了。
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渗进来,在地板上画了一条细细的金线。
她躺了一会儿,才慢慢坐起来。
头发乱得像鸟窝,脸上还有没干的泪痕印子,嘴里发苦,整个人像被卡车碾过。
简音穿上拖鞋,推开卧室的门。
客厅里,沙发上的毯子叠得整整齐齐,靠垫也恢复到了原来的位置。
厨房里传来轻微的油锅声。
她走过去,靠在门框上。
季砚知站在灶台前,穿着一件白衬衫,袖子挽到小臂,正拿着锅铲翻什么东西。
灶台上放着两个鸡蛋、一截葱、一小碗打好的蛋液。
简音看着他微微躬着背的身影,忽然觉得这个画面不太真实。
“醒了?”季砚知头也没回。
简音没接话,走进厨房,站在他旁边,往锅里看了一眼。
他在煎蛋。
火候刚好,边缘已经起了一圈焦脆的金黄。
“你会煎蛋?”简音问。
季砚知偏头看了她一眼:“这三年练的。”
简音愣了一下:“练这个干什么?”
季砚知把煎蛋翻了个面,动作很熟练。
“没干什么,就是想做。”
简音垂下眼,没再问。
季砚知把煎蛋盛出来,放在盘子里,又切了几片番茄摆在旁边。
“家里只有这些,凑合吃。”
简音看着那个盘子,卖相意外地好。
她在餐桌前坐下,拿起筷子,夹起那块煎蛋咬了一口。
边缘焦脆,蛋黄是溏心的,微微流动。
和三年前她描述的一模一样。
“好吃吗?”季砚知在她对面坐下。
简音低着头,把那口煎蛋嚼了很久才咽下去。
“嗯。”
季砚知没再说什么,端起面前的杯子喝了口水。
阳光从厨房的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个人之间的桌面上,把白色的桌布染成了淡金色。
简音把一整个煎蛋都吃完了。
“季砚知。”她放下筷子,抬起眼看着他。
“嗯。”
“谢谢你。”
季砚知看着她,目光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不用谢,以后也不用说。”
简音垂下眼,嘴角弯了一下。
“你还要上班吧?”她问。
“嗯,一会儿走。”
“那你快吃。”简音站起来,“碗我来洗。”
季砚知没有推辞,把最后一口煎蛋吃完,站起来走到玄关,穿上外套。
拿起大衣的时候,他回过头看了简音一眼。
“今天别上网,手机号的事会有人处理,有什么消息我会联系周姐。”
简音点了点头。
“晚上我再来。”他说。
“不用——”
“这是通知,不可以拒绝。”
简音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季砚知已经拉开了门,走廊的光涌进来。
他站在门口,侧过身,看了她最后一眼。
“简音,你记住,你不是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