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音愣住了。
确实，三年前《青山不语》还没杀青时，她闲聊时提过一嘴想吃日料。
但仅仅只是一句。
她以为季砚知不会记得这种事。
“你记性倒好。”简音垂下眼，把茶杯放回桌上，语气尽量显得随意。
季砚知没接话，只是嘴角轻轻弯了一个浅浅的弧度。
老板把前菜端上来，一小碟渍物，摆盘精致得很。
简音夹了一块，嚼了两口，忽然想起什么：“《无声》选景，你具体是什么地方拿不准？”
“一条老城区里的旧街。”季砚知拿起手机，翻出几张照片递给她，“想要那种，流淌的时间，唯独在这里停缓的感觉。”
简音接过手机，一张一张地划。
照片里的街道大多很窄，两边的建筑灰扑扑的，墙面斑驳，有几处还贴着褪色的春联。
划到其中一张时，她停了下来。
“这张不错。”
季砚知凑过来看了一眼，肩膀几乎贴上她的。
那张照片拍摄的是街道的角落，画面中央是一盏路灯，灯罩歪歪扭扭，光线昏暗发黄，但还亮着。
“为什么？”
“因为它虽然坏了，但还在亮。”简音把手机还给他，“像是在说，我知道我撑不了多久了，但在彻底灭掉之前，我还是要发光。”
季砚知接过手机，低头看着那张照片，沉默了几秒。
“那就选这个了。”
简音一顿：“你不再考虑一下？”
“不用。”季砚知把手机锁了屏，放在桌子上，“你说得对，这张很好。”
简音被他这态度弄得有些不自在，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借着杯沿挡住自己半张脸。
这人怎么回事。
三年前做决定前还知道装模作样开个会，现在倒好，她一句话就定了。
老板把刺身端上来，厚切的三文鱼摆在碎冰上，边缘泛着新鲜的光泽。
季砚知夹了一块放进她碗里，动作自然得像做过一千遍。
简音看着碗里那块三文鱼，忽然开口：“季砚知。”
“嗯？”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们现在这样被拍到，会上热搜。”
季砚知夹菜的手慢了一点，抬起眼看她。
简音迎着他的目光，就这样一眼不眨地看着他。
“想过。”他收回目光，语气不疾不徐，“但我不在乎。”
“你不在乎我在乎。”简音说完就后悔了，这话怎么听着像撒娇。
季砚知看着他，嘴角微微扬起：“那你想上吗？”
“不想。”
“那就不上。”他把筷子放下，认真地看着她，“这附近没有狗仔，我绕了三圈检查，放心吃。”
简音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原来他在来之前就想好了。
她低头把那块三文鱼塞进嘴里，嚼得很慢，像是在细细品什么味道。
三文鱼很鲜，但她尝出来的不只是鲜。
后半顿饭吃得很安静。
季砚知偶尔给她夹菜，她偶尔给他倒茶，配合得像是在一起生活了很久。
结账的时候，简音抢着要付，季砚知按住她的手。
“我来。”
“上次就是你请的。”
“上次是上次。”季砚知把卡递给老板。
简音瞪了他一眼，但没再争。
走出日料店，巷子里的风比来时更凉了些。
简音把外套裹紧，季砚知走在她左边，步子不快，刚好跟她并肩。
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一个往左偏，一个往右偏，偶尔交叠在一起，像两条终于找到彼此的线。
“《问心》”什么时候进组？”季砚知突然问。
“下个月中旬。”
“紧张吗？”
简音想了想，摇了摇头：“不紧张，但有点压力，赵承对演员要求很高，我怕自己达不到他的预期。”
季砚知偏头看了她一眼：“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没自信了？”
“我一直都没什么自信。”简音说完，自己先愣了一下。
这种话，她以前从来不会说。
承认自己没有自信，就等于承认自己不够好。
但她现在说出来，好像也没那么难。
“是吗？”季砚知的声音很轻，“我一直觉得你是我见过最自信的人。”
简音抬起头看他。
“三年前，你跟我说分手的时候，干脆利落，一点犹豫都没有。”他目视前方，语气平淡得没什么波澜，“那时候我想，这个女人真狠。”
简音的脚步慢了一拍。
“后来我才想明白，你不是狠，这反而代表你在怕。”
简音停下脚步，站在路灯下。
季砚知也停下来，转过身看她。
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眉眼照得很柔和。
“你说得对，我怕。”简音的声音有些涩，“我怕我分不清自己是简音还是沈不语，我怕我对你的爱只是入戏太深，我怕有一天戏散了，我就什么都不剩了。”
“所以你先跑了。”
她自嘲地笑了一下：“这样的我是不是很蠢。”
季砚知看着她，沉默了片刻。
“不蠢，但很伤人。”
简音的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三年。”季砚知的声音低了下去，“我用了三年才想明白，你不是不爱我，不是不敢爱自己。”
风从巷口灌进来，吹乱了简音鬓角的碎发。
她没有拨开，任由那些头发在脸侧飘着。
“季砚知。”她开口，声音有些哑，“如果我说，我现在还是怕，你信吗？”
“信。”
“那你还——”
“还什么？”
简音咬了咬嘴唇，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她想问，那你还愿意等我吗。
但她问不出口。
季砚知看着她，像是看穿了她没说出口的话。
“简音。”他往前走了一步，两个人之间只剩下不到半步的距离，“我不逼你，你也不用急着给我答案，但有一件事我想让你知道。”
他看着她，目光专注而认真。
“三年前我什么都没做，让你走了，三年后，我不会再犯同样的错。”
简音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我不是要你现在就接受我。”季砚知退后半步，把距离还给她，“我只是想让你知道，不管你在哪里，在做什么，我都会在。”
他转身，继续往停车的方向走。
简音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她的脚边。
她深吸一口气，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