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礼服那天，简音到得比约定时间还早。
品牌工作室藏在一栋写字楼的顶层，落地窗俯瞰整条街。
助理把她领进贵宾室，造型师已经等在里面，衣架上挂着几套用防尘罩包裹的礼服。
“简老师，您先看看这几件，都是品牌方从巴黎空运过来的高定。”造型师拉开防尘罩的拉链，露出里面一件香槟色的长裙，“这条是这一季的主推款，还没在国内亮相过。”
简音伸手摸了摸面料，滑得像是握不住。
她正要说什么，门被敲了两下。
一个工作人员探进头来：“简老师，隔壁季老师的试装还没结束，可能会有些声音，您别介意。”
简音手指一顿：“季老师？”
“季砚知老师，他今天也来试金兰奖的礼服，就在隔壁。”
简音“嗯”了一声，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心已经不在那件香槟色礼服上了。
她选了那件香槟色的长裙，站在镜子前。
灯光下，裙身泛着细碎的光，剪裁贴合腰线，裙摆从大腿处微微散开，像一汪流动的水。
“这条很适合您。”造型师站在身后，语气里带着满意，“要不要试试搭配的首饰？”
简音点了点头，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往墙壁那边偏了偏。
隔着一道墙，隐约能听见低沉的说话声，听不清内容，但那频率她太熟悉了。
她收回目光，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几秒，然后深吸一口气。
怕，但继续。
没想到这四个字这么快就用上了。
试完三套礼服，最终定下来的是那件香槟色长裙。
造型师把礼服收进防尘罩，挂到一边，简音换回自己的衣服，走出贵宾室。
走廊里，隔壁房间的门正好打开。
季砚知从里面走出来，穿着一件黑色西装外套，里面是深灰色的衬衫，领口松开两颗扣子。
两人在走廊里打了个照面。
四目相对的那一刻，简音脑子里那根弦轻轻颤了一下。
“简老师。”季砚知先开口，语气平平淡淡的，“来试礼服？”
“嗯。”简音把视线从他锁骨上方移开，“你也是？”
季砚知点了点头，侧身让她先过。
简音从他身边走过的时候，闻到了那股清淡的冷调香。
她没有回头，但能感觉到那道目光一直跟着她，直到她拐进电梯间。
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简音靠在电梯壁上，把手按在胸口。
好险。
差点就要暴露自己的心跳声了。
到家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了。
简音换了鞋，去厨房倒了杯水，端着杯子在沙发上坐下。
她打开手机，习惯性地刷了一下那个经常逛的讨论组。
然后她的手指停住了。
首页飘着一个新帖子，发出来不到半小时，已经翻了十几页。
标题是：“孟薇最新采访，这是在对简音开火吗？”
简音点进去。
主楼贴了一段孟薇最新采访的截图。
记者问她怎么看现在一些翻红的演员，孟薇笑了笑，说了一番话。
“翻红是好事，说明市场给了第二次机会。但能不能站住，还要看作品。有些演员运气好，靠一部戏一个角色被看见了，但后面的路还长着呢。我是觉得，与其花时间在热搜上，不如多琢磨琢磨角色。”
底下还附了一个视频链接。
简音点开视频，画面里孟薇穿着一身干练的西装，坐在采访间里，表情从容，语气不疾不徐，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但每一个字都像是长了刺。
评论区已经炸了。
“薇姐这话说得没毛病吧？又没指名道姓。”
“没指名道姓但谁都知道说的是谁吧，最近翻红最厉害的不就是简音？”
“孟薇这话说得挺重的，意思是简音只会炒CP没作品呗。”
“人家说的也没错啊，简音除了《青山不语》还有什么？提名又不是获奖。”
“某些人的粉丝别对号入座了，薇姐说的是一种现象，又不是针对谁。”
简音把手机扣在膝盖上，靠在沙发里，盯着天花板。
她想起那天在活动上，孟薇看她的眼神。
打量，审视，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距离感。
那时候她以为只是不熟。
现在想来，也许从一开始，孟薇就没把她当成可以平起平坐的人。
手机又震了。
是周姐。
“看到孟薇的采访了？”
“嗯。”
“别往心里去，她这个人说话就这样。而且她也没点名，你要是回应反而显得心虚。”
“我知道。”
简音把手机放下，闭了一会儿眼睛。
怕，但继续。
她在心里把这四个字默念了一遍，然后睁开眼，拿起手机，点开和季砚知的对话框。
她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反复了两三次，最后只发了一句：“采访，你看到了吗？”
对面隔了一会儿才回。
“嗯。”
简音等着他往下说，但对面沉默了。
她正要打字问，季砚知发来一条语音。
她点开。
他的声音比平时沉了一些：“她说的那些话，你别太在意。她在圈里待了十年，看过太多人来了又走，所以对翻红这种事天然带着审视。不是针对你，是她的生存本能。”
简音听完，把语音又听了一遍。
“我知道，就是有点不舒服。”她打字过去。
季砚知回复：“不舒服就对了，换谁被这么说都会不舒服，但你可以把这种不舒服变成动力。”
简音看着这行字，嘴角弯了一下。
“你什么时候变成鸡汤大师了？”
“在你需要的时候。”
简音盯着这六个字，心跳漏了一拍。
她没接这句话，把话题转开了：“红毯那天，你会不会被记者问到孟薇的事吗？”
“肯定会，他们不会放过这种话题。”
“那你打算怎么回答？”
对面隔了几秒，发来一条语音。
简音点开，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我只会说，我看好简音。”
简音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
“你别乱说。”她打字。
“没乱说，实话。”
简音把手机扣在沙发上，整个人缩进靠垫里。
闭目养神好一会儿，才重新拿起手机打字。
“我先睡了，明天还有表演课。”
“好，晚安，简音。”
简音看着这行字，回了一个“晚安”，然后把手机放在茶几上。
她起身去洗漱，刷牙的时候对着镜子看了自己一眼。
嘴角那个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她低头把牙膏沫吐掉，用毛巾擦了擦脸，关灯走出浴室。
躺在床上的时候，简音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里反复转着两件事。
一个是孟薇说的那些话。
另一个是季砚知说的那句“我看好简音。”
她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哼了一声。
然后她拿起手机，打开备忘录，在上面打了一行字。
“等我演完苏蕴，让你们都闭嘴。”
打完，她盯着这行字看了三秒，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关了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