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这辈子都还不清
项慕沉一直看着我,耳边都是我那声疏离的谢谢。
他从天台纵身一跳,是真的没想活着。
这种被责任和负罪感压抑着,每天行尸走肉一般的日子他受够了。
可他没有死,活了下来。
纵使这样,我还是对他冷若冰霜。
他想起我曾经说过的话,我说:“项慕沉要是你敢做对不起我的事,或是让我伤心了,那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其实在他做出选择放弃我的时候,他就料到了会有今天。
可,真的好痛。
口袋里的手机嗡嗡的在震,现在他都是把电话设置成震动,不是铃声了。
他每次听到铃声响都会神经过敏,尤其是半夜听到,他便再也睡不着。
从刚才他给我养母献花,手机就在震,现在还在震,这是要打到他接为止。
不用看也知道是谁,除了陶莹没有谁会这么执着。
海上的我越来越远,也越来越小,直到在他的视线里模糊的再也看不到,他才拿出手机接了电话。
他话都没说,陶莹就哭起来了,“慕沉你在哪?你为什么一直不接电话,我好痛,我是不是要死了?”
她总是这样的话,项慕沉都听腻了。
“痛就叫医生打镇痛剂,”他声音无力。
“慕沉,我要见你,你过来陪我好不好?”陶莹哀求。
项慕沉很想说当他死了吧,再这样下去,他真会被折磨死的。
“我过不去,”项慕沉说完挂了电话。
他又在海边站了很久,久到身体麻木僵硬,久到他的手机再次震动,这次是他母亲打来的。
虽然他这一跳没死,可却要了他爸妈半条命,一夜之间他们都苍老了许多。
他们的电话他不敢不接,虽然那一跳是情势所逼,但他爸妈似乎也感觉到了问题,担心他还会做傻事。
“妈。”
“慕沉,你在哪?”邵美兰的声音焦急。
“青禾的养母今天下葬,”他声音干哑。
邵美兰一下子沉默,过了几秒才出声,“你去送是应该的。”
他早就应该去拜见这个岳母,可他没有,他把我给隐藏起来,把我们的婚姻隐藏起来,甚至把我的亲人也一并隐藏。
他以为这样是兑现对陶子的承诺,不会让陶家那边发现端倪,会一切太平,却忘了这对我是怎样的伤害。
“见到青禾了吗?”邵美兰又问。
项慕沉眼前闪过我那看陌生人一般的眼神,嗯了一声。
邵美兰叹了口气,“青禾心里也有结,得慢慢解。”
他又何尝不知道,可还能解得开吗?
“妈,您找有什么事吗?”项慕沉问。
邵美兰又沉默了,这时那边传来了陶母的声音,“亲家,慕沉一直躲着莹莹是怎么回事?莹莹受了这么大伤害要死要活的,他是想让我再失去一个女儿吗?”
项慕沉听到了,也明白了。
陶莹找不着他,就让她妈去找他妈了。
“妈,我回去,您别担心,”项慕沉这一会也想明白了,逃避不是办法,他要面对,而且他需要做个了断。
不然以后只怕真的会出人命。
“慕沉,有爸妈在,一切都会过去的,”邵美兰也担心他啊。
他已经跳楼了,他一个给别人处理心理问题的专家,心竟然也生病了。
“嗯,我会处理好的,”他也安抚邵美兰。
挂了电话,项慕沉又看着大海发了会呆,打车回了医院。
那些同事见了面还是很客气的打招呼,但是转过身便会议论纷纷。
那晚的视频被拍了发到网上,虽然很快就撤了但还是掀起了很大的舆论,这对医院也有影响,身为院长在天台跳楼,这个影响还非同一般。
他已经提交了辞职申请,现在等待上面审批。
项慕沉来到病房,母亲和父亲坐在沙发上,陶莹的母亲坐在另一边,脸拉的很长。
“爸妈,干妈,”项慕沉打招呼。
当初认陶莹父母干爸干妈,也是因为对陶子的亏欠,为了让他们安心,直接就改了口。
他是真的想以儿子的身份照顾他们的一家的,可他们并不放心,觉得他结婚了,他就会不管他们了,所以想出用陶莹绑住他的这个办法。
“慕沉,你是不是不想管莹莹了?”陶母问的很直接。
邵美兰起身扶着项慕沉坐到一边,“嫂子,你别这么说,慕沉这些年照顾你们比照顾我们还要多。”
“那是表面的,”陶母接过话来,不过说完感觉到不妥,毕竟项慕沉为他们做了多少,他们心里也清楚。
“我的意思是不照顾我们也没关系,但莹莹和孩子他不能不管,”陶母又改了说法。
“我没说不管,”项慕沉的声音很低,嘴角都起了皮。
他现在人活着,但是灵魂都没了。
邵美兰心疼的泪水在眼里打转,轻拍了下项慕沉的手。
“你管的话,怎么一次没去看莹莹,孩子早产了,她子宫也没了,她有多痛苦你知道吗?”陶母质问。
邵美兰接过话来,“慕沉也伤着了。”
“可他不是照样能出去见别的女人,”陶母的话让项慕沉眼底突的迸出两道寒光。
她会这么说,肯定是让人跟踪他了。
陶母被他看的后背一寒,“慕沉,莹莹因为她姐的死就受了刺激,精神不好,好不容易在国外治疗好转了,现在你忍心再疯了吗?那不是要我和你干爸的命吗?”
“可慕沉的命也是命,他为了还你们家的命债,好好的老婆离了,去照顾你们一家,结果你们逼的他也不想活了,”邵美兰眼泪落了下来。
“你们女儿的命是命,难道我儿子的命就不是命了吗?”
“亲家,你什么意思?你是觉得慕沉亏得慌吗?”陶母站起来,指着邵美兰。
项慕沉拍了下母亲的手,看向了陶母,“干妈,我欠你们家一条命,我这辈子都不会否认,现在你说吧,怎么样才能还清?”
“还清?项慕沉你这辈子都还不清,”陶母露出了跋扈的真面目。
“既然是这样,那我不还了,”项慕沉的话让所有的人都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