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六章造船
“造!末将回去立刻写折子,请户部拨银。”
“当初泉州港那三条货船被劫的时候,末将就在港内,眼睁睁看着他们的快船拖着咱们的货往深海走,水师的福船追了两个时辰都没追上。”
“这口气,末将咽不下!”
贾琅调集琅琊阁和贾氏银行的资源,在龙江船厂划出一块封闭区域,挂牌琅琊船舶研究所,调来了全国最好的木匠和铁匠。
木匠们看到图纸后都傻了眼。
“贾公爷,这根本不是木船,龙骨是铁的,肋骨也是铁的。”
“我们一辈子都跟木头打交道,铁活干不了啊。您让我们打家具,造纺纱机,我们都能干,可造一艘铁船,这船壳的铁板比咱们琅琊厂最厚的铁砧还宽,怎么弯啊?”
铁匠们也傻了眼。
“铁壳之间怎么连接?铁板怎么能卷成船壳?这么大的铁板,我们从来没打过。往常打的铁件最大也就犁铧和铁锅,卷个镰刀把粗的铁管都得两个人轮锤。”
贾琅说,问题一件一件解决。
铁板之间用蒸汽锤铆接连接。烧红的铆钉穿过两块铁板的孔洞,冷却后自然收缩,就能把铁板牢牢咬合在一起。
铁板弯曲用模具加热后反复敲打,直到弯出船壳需要的弧度。
螺旋桨铸造,则先用木模翻出砂型,再浇入铁水,冷却后打磨抛光即可。
第一块铁甲板在船台上竖起那天,围观的工匠围了满满一圈。
老船匠姓郑,一辈子造了几十条木船,从渔船到福船都造过。看到铁甲板后他盯了很久,开口问了一句。
“贾公爷,老朽造了一辈子船,木头能不能浮起来,老朽看一眼木料就知道。但这东西,铁比水重,它真能浮起来吗?”
“郑师傅,铁壳确实比木头重,但铁壳里装的是蒸汽机,不是压舱石。蒸汽机推动螺旋桨,螺旋桨推动船身,只要动力足够,铁壳就能在水面上航行,它不会沉。”
老郑将信将疑,蹲下身用手摸了摸铁板上的铆钉,站起来又看了看图纸上的螺旋桨构造,咂了咂嘴,对自己的徒弟说。
“我造了一辈子木船,临老了还要造铁船。这要是成了,往后海上的倭寇该睡不着觉了。你年轻,脑子活,好好跟着贾公爷学,别像我似的,到老了才开眼界。”
半年后,试验舰建成下水,命名为“定远号”。
戚提督带着几名水师将领站在看台上,船坞闸门缓缓打开,江水涌入坞室,铁灰色的船体在蒸汽机的轰鸣声中缓缓滑入长江。
烟囱冒出的黑烟被江风吹散,船头劈开的浪花打在堤岸上,溅湿了所有观礼人的靴子。
戚提督手里的茶盏悬在半空,忘了放下。
定远号在江心完成了回转。蒸汽机推动螺旋桨,螺旋桨搅动江水,船身倾斜着划出一道弧线,随后稳稳开回船坞,停靠在码头边。
码头上几个老船工不约而同鼓起掌来,老郑站在人群最前面,眼眶发红,嘴里喃喃说了句什么,被蒸汽机的轰鸣盖住,没人听清。
戚提督咽了口唾沫,转头对贾琅说。
“贾公爷,末将想问一句,这东西能不能多造几艘?倭寇的船在海上跑得比咱们快,有了这个,他们就跑不掉了。”
“能,但这钱得户部批。一艘定远号的造价够造三艘传统战船,单是铁壳船体和蒸汽机就占了六成开销。提督得自己拿着定远号的试航数据去谈,航速多少,载炮多少,续航多远,把这些数据摆出来,比我说什么都管用。”
戚提督把茶盏搁在栏杆上,大步走下看台,当天回去便提笔写了折子。
次日朝会,戚提督出列,将折子往上一递。
“陛下,定远号试航已完成。”
“航速是传统帆船两倍以上,实测顺风航速是水师福船的两倍三,逆风航速超出更多。”
“福船逆风要走之字形,定远号可直线推进,不受风向影响,原地回转半径不到帆船的三成,切换蒸汽机正反转即可完成。”
“十二门舷侧火炮在铁壳掩护下可连续齐射,江面试炮时靶船被击穿十二个窟窿,定远号铁壳船身中了两发实心弹,铆钉未裂,舱内未进水。”
“此舰若成军,东南沿海倭患可平,末将恳请户部拨银,再造四艘。”
何尚书出列。
“陛下,定远号试航数据老臣昨夜已经核算过。”
“一艘造价抵三艘传统战船,四艘就是十二艘的开销。户部的银子不是大风刮来的,老臣提议,先拨银造四艘,以一年为期。一年后若无实效,后续停造;若真有实效,户部再议增造。”
戚提督当场拍了胸脯。
“一年之内,末将必在海上让陛下看到战果。”
皇帝听到这话后,顿时龙颜大悦,批准了这件事。
散朝后何尚书在值房门口截住贾琅,张口便问。
“首辅,这四艘铁甲舰造出来,养护费怎么算?”
“蒸汽机烧的煤比纺织厂多得多,水师现有的煤都是从山西用骡车拉过来的,运费比煤价还高。四艘铁甲舰一年烧的煤,够你那琅琊纺织厂烧三年。”
贾琅听到这话,不由得笑了出来。
“何尚书,这西山煤线的铁轨已经勘完地形,第一批铁轨正在琅琊机械研究所试铸,蒸汽机车头的图纸也快画完了。”
“煤的运费,等铁轨铺好了自然会降下来。”
何尚书愣了一下。
“定国公,你这是兜了多大的圈子啊!”
贾琅笑了笑,随后说道:
“其实并不大,就是从西山煤窑到西郊琅琊厂,十二里地。”
“那倒还可以,但是你这铁轨铺好之后,有什么打算?”
“铺完之后看效果,效果好就继续铺,从西山铺到大同,从大同铺到全国各地。”
何尚书沉默了好一会儿。
“首辅,您这话听起来,像是要铺一辈子铁轨。”
“煤矿挖不完,蒸汽机停不下来,铁轨自然要一直铺下去。”
“何大人,你刚才不是问我养护费怎么算吗?”
“铁路是蒸汽机的血管。血管铺好了,煤自己会运过来,不用骡子拉,不用人推。”
“到那时候,养护费就不是问题了。”
何尚书摇了摇头,笑了一声。
“老夫在户部管了半辈子钱粮,算盘珠子拨得比谁都精。可自打认识你,这算盘就再也没停过。以前拨银子是算着省,现在拨银子是算着花,花了还得赚回来。你这首辅当的,是把整个朝廷都拉进琅琊阁的账房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