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二章私宅
“你现在要做的是把网撒大，不光是忠顺亲王府，他身边那几个幕僚，管家，来往的商人，全都盯上。”
贾青领命而去。
马车在夜色中驶回定国公府。
贾琅没有回卧房，径直走进了书房，把贾青这段时间搜集的所有情报重新摊开，忠顺亲王的联络网，参与串联的宗室名单，他们掌握的资源，每个人背后的利益诉求。
太上皇的病逝打破了原本微妙的平衡。
从前皇帝与宗室之间，一直有太上皇作为缓冲，太上皇是长辈，是开国皇帝的儿子，更是宗
室公认的主心骨。
太上皇在世时，宗室就算有不满，也不敢越界出格。
如今太上皇不在了，缓冲消失，两股力量直接碰撞在了一起。
忠顺亲王从来不是孤身一人，背后是盘踞着一个庞大的利益团伙。
如果处理失当，不止朝堂会陷入动荡，整个大夏都可能因此分崩离析。
不能再被动应对了，必须主动布局。
贾琅把所有线索重新梳理了一遍，列出一张可调用的人脉清单。
军中的赵安和韩百户，贾氏银行各地分号，琅琊阁的商队网络，泥鳅胡同出身的伙计与账房，
翰林院的谢榜眼和陆探花，都察院的几位御史，还有六部中受过贾氏银行协助的中层官员。
这些人在朝堂上算不上位高权重，却层层铺进了大夏的每一处肌理之中。
天光大亮时，贾琅搁下笔，靠在椅背上闭目稍作歇息。
晨光从窗外透进来，贾琅睁开眼，传唤贾青进来。
“从今天起，琅琊阁所有商队在外行走，务必留意沿途驻军的调动情况，任何异常立刻回报。”
“银行各分号盯紧地方官员的异常动静，只要是和忠顺亲王府有往来的，全部记下来。
“你亲自跑一趟通州，让韩百户再调二十人进京，补充府兵名额。”
贾青一一记下吩咐，抬头问道。
“琅哥儿，这是要?”
“太上皇在的时候，朝局再乱也有人压着。”
“现在这个能镇场的人没了，有些人的胆子就大了。”
“胆子大了，就会干出平常不敢干的事。”
“不管他们要做什么，我都要比他们先一步知道消息。”
“从今天起，不光要盯紧忠顺亲王府，宫里也要留意动静。
元妃娘娘在宫里，不能让她变成别人手里的棋子。”
“另外，派人去柳州给探春送封信，让她和世子多留意西南边军的动向。
西南那边都是南安郡王的旧部，万一京城生变，西南的援军是离得最近的一支。”
贾青听得后背发凉，却还是沉稳地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贾青领命出去之后，贾琅独自坐在书房里，把那张写得密密麻麻的纸又看了一遍。
窗外已经天光大亮，演武场上传来府兵操练的整齐脚步声，韩百户的口令声穿过院子，一直
传到书房里。
贾琅将纸折好，放进书案抽屉，起身去了一趟内阁值房。
张廷玉正在值房里批阅公文，见他进来，摘下老花镜搁在案上。
贾琅在他对面坐下，没有寒暄，把昨夜得到的消息简要说了几句。
忠顺亲王散了朝之后没回府，去了城西一处私宅，几位亲王天黑后陆续从后门进入，密谈内
容尚未探明。
张廷玉听完之后沉默了一会儿，没有问消息来源，也没有问忠顺亲王具体要做什么。
“太上皇在时，他不敢动。
如今太上皇走了，他觉得时机到了。
但他忘了一件事，太上皇留给陛下的，不只是这个位置，还有满朝文武的心。
今日在朝堂上你也看到了，他从宗室中拉拢了不少人，但真正有分量的，没有几个。
那几位亲王手里确实有权，可那些权是太上皇给的。
太上皇不在了，他们手里的权，陛下收回多少，他们就得交出来多少。”
贾琅问张廷玉要不要提前做些准备。
张廷玉说陛下今日在朝堂上已经做了最重要的准备，那三条驳回了，就是划了底线。
下一步等忠顺亲王先出招，他不动，朝廷没理由动他。
......
贾琅从内阁值房出来，没有直接回定国公府，而是去了一趟翰林院。
谢榜眼和陆探花正在值房里整理新科进士的名册，见他来了，都放下手里的笔。
贾琅把朝堂上的事简单说了几句，谢榜眼听完之后说了句他跟忠顺亲王没什么交情，以后也
不会有什么交情。
陆探花在一旁点头，说翰林院这边他们会留意，有什么风声第一时间告诉定国公。
贾琅又去了赵安的府邸。
老将军正在院子里练刀，一把刀舞得虎虎生风。
贾琅站在廊下等他收了刀，才走上前去。
赵安拿布巾擦了把汗，问了句忠顺那边是不是动了。
贾琅说动了，正在串联宗室，具体要做什么还不知道。
赵安把刀往刀架上一搁。
“老夫是个粗人，朝堂上那些弯弯绕绕，比不上你们读书人。但老夫知道一件事，刀在手里，不如刀在鞘里让人怕，你跟陛下说，京城大营那边，老夫盯着，谁要动，先问问老夫这把刀答不答应。”
贾琅回到定国公府时已是傍晚。
贾青从外面回来，脸上带着一路奔波的尘土，连口水都没顾上喝便往书房走。
韩百户那边已经安排了，通州大营抽调了二十名精锐，后天到京。
探春的信也送出去了，走的是琅琊阁柳州分号的快马，预计十天能到。
各家王府门口都加了人手，忠顺亲王府那边连后门也布了暗哨。
宫里的传话也递进去了，元妃娘娘让放心，她在宫里自会小心。
贾琅点了点头。“娘娘还说了什么?”
“娘娘说，让琅哥儿保重。”
贾琅沉默了一会儿，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色，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辛苦你了，从今天起，情报每隔两个时辰一报。”
“夜里不用守在我这儿，你在情报房盯着，有消息随时叫我。”
此后的几天，京城表面上风平浪静。
国丧已过，百官换回朝服，街市恢复如常，琅琊阁的生意照做，贾氏银行的银票照常流通，
一切看起来都与往日无异。
但贾青的情报网络每天都有新消息送进来，忠顺亲王府的马车频繁出入几位亲王府邸，那处私宅又开了两次后门，每次密谈都在深夜，人数越来越多。
地方上也有了动静，有两省巡抚收到了忠顺亲王府的信，内容不详，但送信的人都是忠顺亲王府的心腹幕僚。
贾琅把这些消息一条一条看完，没有上报皇帝，也没有在内阁值房里提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