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章太上皇驾崩
深夜,太上皇病危的消息传到了定国公府。
这个时候,贾琅已经歇下了。
贾青敲开卧房的门时,手里攥着一封宫里递出来的急报,信封上盖着仁寿宫的印。
贾琅拆开看了两行,披了件外袍便往外走。
贾青急忙追上来开口问道。“琅儿哥,要不要备马?”
“不必,信既然到了,宫里的车肯定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马车在深夜的街道上疾驰。
到了宫门口,被一同急召的几个人都已经到了。
张廷玉站在最前面,身上的朝服显然是匆忙间披上的,领口还敞着一颗扣子。
王子腾在汉白玉栏杆前来回踱步,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朝贾琅点了点头。
忠顺亲王水溶站在另一侧,身后跟着两个心腹,面色阴沉。
贾琅走到王子腾身边,压低声音问。“太医院怎么说?”
王子腾摇头。“太医院的人已经在仁寿宫守了三天了。
今夜脉象突然急转直下,药灌不进去,几位太医......”
王子腾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贾琅正要再问,水溶忽然转过头来,目光和贾琅碰了一下。
他的嘴角微微抽.动,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只冷笑了一声。
“定国公来得倒快。”
“王爷也不慢。”
水溶没再接话,转回头去。
这时仁寿宫的门开了,夏太监红着眼眶走出来。
“太上皇请几位大人进去。”
仁寿宫里烛火通明。
太上皇躺在龙榻上,形销骨立,面容枯瘦,可听见众人进殿的脚步声时,还是睁开了眼。
皇帝跪在榻前,双手握着太上皇的手,眼眶通红,嘴唇紧抿,像是在拼命隐忍。
皇后跪在皇帝身后,元春跪在皇后身后,几位得宠的嫔妃依次排开,宫人们伏了一地。
太上皇的目光从皇帝脸上移开,缓缓扫过跪在后面的几位重臣。
“朕走之后,你们要好好辅佐皇帝,大夏的江山,是祖宗打下来的,不能在朕手上交出去,也不能在皇帝手上交出去。”
众人叩首。
张廷玉颤声道,“太上皇安心养病,这些话说早了。”
“早什么早。
朕的身子朕自己清楚。
趁还能说话,把该交代的交代了。”
太上皇的目光越过张廷玉,越过王子腾,越过水溶,最后停在了贾琅身上,看了好一会儿,
“你就是那个六元及第的定国公?”
“臣在。”
太上皇端详着他,忽然极淡地笑了一下。“朕在仁寿宫这些年,外面的消息也没断过。
你打的那场柳州之战,用的是水,不是兵。
朕听了之后跟老夏说,这孩子心思巧。
后来又听说你搞了个什么银行,把户部的银子都存进去了。
老何给朕上过折子,替你说了不少好话。”
他停下来喘了口气,声音更轻了,可目光始终没有从贾琅脸上移开。
“年轻。
好。
朕在位的时候,朝堂上都是老人。
老成谋国是好事,但全都是老成之人,就没人敢闯了。
你来了之后,朕虽然没亲眼看见你做事,但也听过你的事迹。
年轻人不要怕做错事,不做,比做错更糟。”
说完他闭上了眼睛。
当夜,太上皇驾崩。
钟声在京城上空回荡,一声接一声,惊醒了无数睡梦中的人。
皇帝跪在榻前久久未起,是张廷玉上前将他搀起来的。
皇后在一旁低声劝慰,皇帝只是摇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夏太监红着眼眶展开早已拟好的遗诏,声音发颤地念了下去。
国丧期间,京城戒.严,所有娱乐场所关闭,百官身着素服守灵。
灵堂设在仁寿宫正殿,皇帝亲自守灵七日,百官轮班跪灵。
整个京城笼罩在一片素白之中,连街上的叫卖声都低了几分。
但暗地里的活动远比明面上要多。
国丧第三天,贾青的情报网络就捕捉到了异常。
忠顺亲王水溶府中的几辆马车深夜从后门驶出,分别去了几位老亲王的府邸。
之后几日,这几位老亲王又先后从忠顺亲王府后门进入,每次都避开耳目,会面时间不长,
频率却极高。
参与串联的宗室名单上已有五六位亲王和郡王,其中有人掌管宗人府,有人在兵部握有调兵
权,分量不轻。
贾青将这些情报汇总,报给了贾琅。“琅哥儿,他们串联的几位老亲王手里都有实权。
忠顺亲王这次怕是想趁着国丧期间朝局动荡,逼陛下在宗室权力分配上让步。
具体要逼什么,还没打听出来,但看他这架势,胃口不会小。”
贾琅把情报从头到尾翻了一遍。
“先不要上报。”
“不上报?”
贾青愣了一下,“这事若是让陛下知道了,至少能提前防备,”
“陛下现在跪在仁寿宫灵堂里,七天七夜没合眼。
这个时候把这些东西递上去,是让他分心,还是让他寒心?”
贾琅将情报折好放进抽屉,“先压着。把网撒开,让他们继续动,动得越多越好,等他们把牌都摊在桌上,咱们再想怎么应对。”
贾青领命而去。
太上皇头七过后,皇帝单独召见了贾琅。
御书房里只有君臣二人。
皇帝没有坐在龙案后面,而是站在窗前背对着门。
贾琅进来行了礼,皇帝没有回头。
“起来吧”。
贾琅站起身。
皇帝转过身后,比几天前憔悴了许多,眼眶还有些发红,但眼神已经不像头七那几天那样涣散了。
“太上皇在的时候,朕总觉得头上有人压着。每回下了朝,来仁寿宫请安,他总要问朕今天朝会上议了什么。”
“朕答得不好,他就叹气。”
“他叹气的时候,朕心里就想,什么时候才能不让这位老爷子操心了。”
“现在他走了,朕下了朝,忽然不知道该往哪儿走了。”
贾琅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道。
“陛下,陛下心里空了一块,是因为少了一个可以依靠的人。”
“但太上皇把江山交到陛下手里,不是让陛下去依靠别人,是让陛下成为天下人的依靠。”
“太上皇在时,陛下尚有退路,如今太上皇不在了,天下人退无可退,只能依靠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