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三章孙绍祖提亲
贾母点点头。
“去办吧,留口气就行,别闹出人命。”
几日后,通州赌场的几个债主果真同时登了孙家的门。
领头的那个膀大腰圆,把借据往桌上一拍,嗓门大得整条胡同都听见了。
孙绍祖被堵在屋里,赌债被扒了个底朝天,紧接着变卖田产还债的消息便传遍了京城的武官圈子。孙家一夜之间名声扫地,连远房亲戚都绕着走。
贾赦起初还被蒙在鼓里,直到在兵部衙门听同僚当笑话提起孙绍祖被债主堵门,才猛地惊醒过来。
贾赦回府后翻来覆去想了一夜,第二天讪讪地去见贾母。
“老太太,孙家的事,幸亏咱们没急着答应。”
贾母眼皮都没抬,只让贾赦以后提亲之前先来知会一声。
贾赦也是知道害羞,那脸变得通红不已,灰溜溜地退了出去。
迎春从头到尾都不知道发生的事情,照旧每日在琅琊阁二楼摆棋。
只隐隐察觉孙家忽然不来提亲了。
随后,迎春便去问邢夫人,邢夫人支支吾吾说,孙家只是出了点事。
迎春也没追问,只是心里明白,事情绝没那么简单。
后来还是探春悄悄把真相告诉了迎春。
迎春听完,便放下手里的棋谱,起身去了定国公府。
等见到贾琅的时候,直愣愣的站在那里,眼眶变得红彤彤的。
贾琅正在查阅账册,见迎春这副模样,便放下笔,温声开口。
“二姐姐只管安心下棋。京城的棋会,明年还要你拿名次。”
“孙家的事已经过去了,以后提亲的人,我会一个一个查清楚,绝不让你受委屈。”
迎春用力点了点头。
“琅儿哥,我该如何谢你!”
迎春到底没把那些煽情的话说出口。
“姐姐,你说这话就见外了。”
......
转眼间便入了秋。
宝钗在诗社聚会上,一眼便瞧出湘云不对劲。
那日探春定的题目是秋雨。
湘云素来最活跃,限韵限体她都抢着拔头筹。
可这一日湘云却缩在角落里,就连笔尖上的墨都干结了,纸上只歪歪扭扭写了两行字。
探春唤了她两声,湘云才如梦初醒,勉强凑了几句便搁下笔。
随后便推说身子不爽利,要先回去。
散席后,宝钗故意落后几步,在回廊拐角处截住湘云。
两人并肩走过沁芳桥,湘云忽然停住脚步。
“宝姐姐,你说人活着,怎么就这么难。”
宝钗把湘云拉到亭子里坐下,也不追问,只递了方帕子过去。
湘云攥着帕子,眼圈憋得通红,好一阵才把苦水倒了出来。
原来史家早年把她许给了卫家公子卫若兰。
卫若兰本人倒是不错,有才有貌,性子也温和。
可卫家近几年家道中落,欠了不少外债。
更要命的是,卫若兰的母亲嫌史家没落了,嫌湘云父母双亡,寄人篱下,觉得门不当户不对,几次推迟婚期,最近甚至放话要退婚。
史家这边,叔叔婶婶嫌她吃闲饭,巴不得她早点嫁出去,听说卫家要退婚,不但不去周旋,反而对她冷言冷语,讥讽她没本事拢住婆家。
“我在史家是多余的人,卫家又看不上我,两头受气,连个能诉苦的人都没有。”
湘云说着,眼泪到底没忍住,吧嗒吧嗒掉了下来。
宝钗替她擦去眼泪,轻声道。
“你先回去歇着,这事我跟琅哥儿说。”
当晚,宝钗便去了定国公府,把湘云的处境原原本本说给贾琅听。
贾琅听罢,没有立刻接话,而是铺开宣纸,提起笔来,边写边问。
“卫若兰这个人,品性如何?”
“湘云说他本人不差,只是被家里拖累了,卫家的外债多半是他父亲在世时欠下的,他替他父亲扛着。”
“那就还有救。”
贾琅笔下不停,写完一封信,封好递给贾青。
贾琅没有直接去找卫家谈婚事,那太着痕迹。
他让琅琊阁江南分号在扬州物色了一处产业。
卫若兰的舅舅在扬州开了一家绸缎庄,经营不善,连年亏损,正急着脱手。
琅琊阁以公道价钱收了这间铺子,顺带把舅舅的旧账也揽了过来。
唯一的条件是,卫若兰必须亲自担任绸缎庄的掌柜三年,以工代债。
这条件传回京城,卫若兰收到信后当天便回了信。
信中回答得很直接,直接问道贾琅何时动身。
他本就有才学,只是被家事拖累得施展不开,如今琅琊阁给了他一个翻身的台阶,他连聘书都没细看就应了。
卫母起初还有些不满,觉得儿子放着京城世袭的门路不走,跑去扬州做买卖是自降身份。
但眼见绸缎庄在儿子手里一月比一月有起色,琅琊阁又替他清了舅舅的债,她再提起湘云时,语气便软和了不少。
有一回卫若兰回京探亲,她在饭桌上主动问了一句,
“史家那个姑娘,如今在做什么?”
卫若兰说在京城帮琅琊阁做事,写诗作笺,结交的都是京中有头有脸的人家。
卫母放下筷子,嘟囔了一句。
“那倒也不差。”
绸缎庄开业第三个月,湘云随宝钗去扬州分号巡视,顺道去了卫若兰的铺子。
湘云打量着铺子里码得整整齐齐的货架,又看看卫若兰身上那件沾了墨渍的粗布衫,忽然扑哧一声笑了。
“以前在京里见你,都是一身绸衫。”
“现在倒好,掌柜当得像个伙计。”
“以前穿绸衫是给我娘撑门面。”
卫若兰也笑了,眉眼间没了往日的郁气。
“现在这身布衫是自己挣的。从前我娘嫌你寄人篱下,如今我自己也是替人做工。谁也不比谁高贵。”
“替人做工怎么了,自己挣的饭,吃得更香。”
卫若兰看着她明媚的笑容,好一会儿没说话,然后轻声叹了一句。
“云儿,我对不住你。让你等了这么久。”
湘云眼圈一红,嘴角却倔强地翘着,把头一昂。
“等就等呗,反正本姑娘也不着急嫁人。你先把铺子经营好了再说。”
两人的婚事重新提上日程,这次卫母没有再说半句反对的话。
卫母的账算得很实在。
儿子跟了琅琊阁,前途有了着落。
湘云虽然娘家不富裕,但她和定国公府的人走得近,这门亲绝对不亏。
连婚期,都是卫母主动催着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