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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三条规矩(1 / 1)

第一百零一章三条规矩

慧明禅师没有责罚他,只是说了一句话:“清醒的时候不想面对的事情,喝醉了也不会消失,酒醒了,事情还在那里,还多了头疼的毛病,”

焙茗从此之后再也不敢藏酒了,宝玉把这条也列入了洗心堂的规矩里。

规矩定下来之后,也有些不习惯的人。

有一个从山西来的商人,在洗心堂住了三天,实在受不了不许喝酒这一条规矩,第四天就收拾包袱离开了,离开的时候对宝玉说:“你这里什么都好,就是不让人喝酒,憋得慌,”

宝玉笑着说:“憋不住了就离开,想回来的时候再回来,门一直开着,”

那个商人离开没几天又回来了,手里提着一包茶叶,不好意思地说:“我在山下想了几天,觉得你这里还是比酒好,”

洗心堂每个月都有一次“静心日”,这一天不管来的是什么人,都要在禅堂中静坐半天,不许说话,第一次举办静心日的时候,只有三个人参加。

到了第三次,禅堂里已经坐了二十多个人,连院子里都摆满了蒲团。

宝玉不讲课,不说佛法,只是坐在最前面,安安静静地坐上半天。

下面坐着的人起初坐不住,有的觉得腰酸,有的觉得腿麻,有的脑子里思绪万千静不下来。

坐过几次之后,一个科举落第多年的秀才说了一句:“我读了半辈子书,头一次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以前总觉得外面太吵闹,现在才知道,是我自己心里太吵闹了,”

宝玉没有接他的话,只是笑了笑。

有人问宝玉:“觉尘师兄,你不讲经,不说佛法,只是带着大家扫地、劈柴、静坐,这算是什么修行啊?”

“师父生前说过,修行不在于念经和打坐,而在于吃饭、穿衣、扫地、搬砖这些日常琐事里面,把地扫干净了,心里也就干净了,柴劈得均匀了,心里也就匀称了,静坐不是为了想明白什么事情,是为了让自己不再胡思乱想,”

那人又问:“那什么时候才能知道自己修成了?”

“修成?我师父修行了一辈子,临终前还在扫地,你说他修成了没有?”

那人听了之后就不再说话了。

洗心堂的消息传到了贾府,贾母每隔一段时间就派人去送东西,依然是点心、衣裳,有时候还会捎上一坛好酒。

焙茗每次都把酒退回去,说洗心堂不许喝酒。

贾母听了不但不生气,反而对鸳鸯说了一句:“这孩子有规矩了,有规矩是好事,比他爹强。”

有一天,洗心堂来了一个特殊的访客。

这个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布袍,头发乱糟糟的,脸上带着久病初愈之后的那种灰败气色。

他到达山门口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知客僧问他的姓名,他犹豫了一下,只说自己姓吴,想在这里借住几天。

知客僧把他领到了静室。

那人放下包袱之后没有出门,也没有去领晚饭,只是在床沿上坐了很久,一只手始终按在袖子里,那只手紧紧攥着一根麻绳。

晚饭的时候,知客僧来敲门,他没有回应,过了半个时辰,又有人来敲门,这回来的不是知客僧,是宝玉端着一碗粥站在门外。

门开了一条缝,那人看见宝玉的脸,身子明显僵硬了一下。

“这是今晚的晚饭,灶上还留得有,不够的话再来盛,”

那人没有伸手接粥,他看着宝玉,嘴唇动了动。

“你知道我是谁吗?”

“知道,去年弹劾我三哥的那个张怀恩,是你写的奏折,”

那人沉默了很长时间,久到碗里的热气都快要散尽了。

“那你为什么还给我送粥?”

宝玉想了想。

“饿肚子的时候,一碗粥比什么都重要,至于以前的事情,那是以前的你,现在的你,只是一个饿着肚子的人,”

那人捧着粥碗的手开始发抖,抖得粥从碗沿溢了出来,烫到了他的手指,他也没有松开,他低下头,肩膀剧烈地抽.动了几下,然后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

宝玉没有劝他别哭,只是在他对面坐了下来,安安静静地等着他哭完。

第二天,他没有去自尽。

他把那根麻绳从袖子里拿了出来,扔进了灶膛里。

然后他就在洗心堂住了下来,开始扫地、劈柴、抄经。

没有人问他以前的事情。

也没有人对他另眼相看,这里的规矩是不谈论身份,他穿上了粗布衣服,把名帖压在了箱底,就只是吴老哥,不再是那个替忠顺亲王写弹劾折子的吴师爷了。

他住了七天之后,按照规矩在禅堂里公开讲了一次自己的故事。

他站在众人面前,声音有些发涩,讲了不到一炷香的时间。

讲的不是辩解,也不是忏悔,只是简单地讲述自己的经历。

讲他如何从一个穷秀才变成王府幕僚,如何替王爷写了那份弹劾折子,后来又如何被王爷推出来顶罪,革职下狱,妻离子散。

底下的人静静地听着,没有人插话,也没有人追问。

说完之后他站在那儿,额头上全是汗,手心也是汗。

一个劈柴的老农递给他一碗水,说了句“讲完了就好,坐下歇歇”。

从那以后,他再也没有哭过。

他在洗心堂住了一个月,按规矩去了山下的义塾教书三天。

那义塾是贾琅捐银子办的,专收附近农家子弟,不收束脩,还管一顿午饭。

他教了三天书,回来之后对宝玉说了一句话:“我这辈子头一回觉得,自己做的事对别人有用。”

宝玉正在扫地,闻言抬起头来。

“那就多做。”

随着时间的推移,洗心堂住的人越来越多,开始出现了新的问题。有人来了不想走,一住就是几个月,把这里当成了免费客栈。有人来了之后整天无所事事,只是换个地方躺着,没有任何改变。

焙茗有回私下对宝玉抱怨:

“二爷,那个姓赵的秀才,住了都快两个月了。每天除了吃饭就是睡觉,连扫帚都不碰一下。咱们这儿又不是开客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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