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众人之口悠悠啊
“陛下，贾府确实有过失，但瑕不掩瑜。为了一点小过就把栋梁给砍了，那是朝廷的损失。”
这三位一开口替贾琅说话，有些跟荣国府交好的官员也纷纷站了出来。
一个接一个，内阁的，六部的，武官的，文臣的，站出来替贾琅说话的人越来越多。
这些人中，有的受过贾琅的恩，有的佩服贾琅的才，还有的纯粹是看不过忠顺亲王那帮人一手遮天。
没过一会儿，便有二十多号人站满了丹陛左边那块空地。
忠顺亲王水溶站在右边，脸都青了。
水溶算准了贾琅会反击，但没算准朝堂上会有这么多人替贾琅说话。
水溶心中暗惊，一个才七岁的毛头小子，什么时候攒下了这么多人情？
就在这时候，都察院的人一路小跑进了殿，递上来两份文书。
炸裂的是，这第一份，便是贾雨村案关键证人的翻供供词。
那个自称被贾雨村冤枉的商人，居然翻供了！
证词上写着，说自己是受人指使，攀诬贾雨村，背后的指使者，查出来是忠顺亲王府的一个幕僚。
第二份，是礼部对贾赦那面铜镜的鉴定结果。
镜背的铭文确实是前朝的，但镜身的铸造工艺经过礼部匠人反复比对，确认是本朝的。
这是一面前朝铭文，本朝仿制的赝品。
不存在僭越。
两份文书往龙案上一放，殿里群臣顿时就低声言语了起来。
这张怀恩三道弹劾，两道证据当场塌了。
剩下贾珍聚赌那一条。
谁家子弟不交几个狐朋狗友？
顺天府书办是朝廷吏员，要是他们设局引诱贾珍聚赌，那该问罪的就不止贾珍一个。
皇帝把两份文书搁下，看向忠顺亲王。
“王爷似乎很失望？”
水溶的脸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他跪了下去。
“臣，失察。”
皇帝没让水溶站起来。
只见皇帝重新拿起一份圣旨，让夏太监当众宣读。
“贾赦。”
“私藏仿制铜镜，虽不涉僭越，然行事不端。罚俸一年，闭门思过三月。”
“贾珍交友不慎，聚饮无度，降爵一等，从三品降至四品，交宗人府严加管束。”
“贾雨村贪墨属实，革职查办，发配军前效力。”
“其攀诬贾政之事查无实据，贾政免于追责，复其工部差事。”
皇帝说完后，便又看向贾琅。
“定国公贾琅。自行请罪在先，忠直可嘉。不罚，反赏。赐忠直可鉴匾额一块。”
贾琅叩首。
“谢陛下！”
满朝文武松了一口气。
这个处置拿捏得太准了。
贾赦贾珍该罚的罚了，但不伤筋动骨。
贾政官复原职，贾府的脸面保住了。
贾雨村该怎么处置怎么处置，皇帝不包庇。
贾琅自己不但没受牵连，反而得了赏。
这话说出去，谁也说不出什么，只会夸赞这皇帝是个明君！
......
散朝后，水溶是第一个走出奉天殿的。
身后的官员们自动让开了一条路，没有人敢上前搭话。
回到忠顺亲王府，水溶把书房的门一脚踹开，抓起博古架上一个宋代青瓷花瓶，狠狠摔在地上。
碎瓷片溅了一地，看到这一幕的两个心腹幕僚站在门口，谁也不敢进来。
“王爷息怒！”
“息什么怒！”
“张怀恩三道弹劾，两道被当场翻供！铜镜是赝品，证人是我的人，你们办的这叫什么事！”
“王爷，眼下最要紧的是那个幕僚。他还在都察院关着，虽然没有供出王爷，但......”
“但他活着，就是隐患。”
水溶坐回太师椅上，随后脸色阴沉地说道：
“让他闭嘴。不管用什么办法。”
马大人点了点头，悄悄地退了出去。
水溶独自坐在书房里，看着满地碎瓷，忽然伸手将桌上仅剩的一只茶盏也扫到了地上。
瓷片撞在墙根上，弹了一下，碎成了几瓣。
水溶想起皇帝今天看他的那个眼神。
“此子不死，本王不安。”
......
此时，荣国府。
贾母把贾赦和贾珍叫到了荣庆堂。
老太太坐在正中的紫檀木榻上，拄着龙头拐杖，没有让任何人坐下。
“你们差点害死了琅哥儿。害死了这个家。”
“从今往后，谁再敢做那些没脸的事，老婆子先把他逐出家门。逐出去之前，先在祠堂里跪三天三夜，当着祖宗的面，把他的名字从族谱上划掉。”
贾赦面红耳赤，低着头不敢吭声。
贾珍扑通跪下去。
“老祖宗，是贾珍做的不对，如果还有下次，定天打五雷轰！”
贾政站在一旁，等贾珍说完了，才开口说道：
“老太太，儿子有个提议。以后府里所有涉及外头的事，不管是跟官府打交道，还是跟各家走礼应酬，必须先跟琅儿商议。只有琅儿哥点头了，才能办。”
贾母看了贾政一眼，点了点头。
“早该这样，琅儿虽不是咱们嫡系，但论见识，比你们几个捆在一起都强。”
贾琅站在门口，听到这话，走了进来。
贾赦看见他，脸上的红色又深了一层，目光不自觉地往旁边躲。
贾琅走到贾母面前，先给老太太请了安，然后转过身来。
“大伯和珍大哥只是一时糊涂，往后咱们一家人齐.心，没有过不去的坎。”
贾母伸手把贾琅拉到身边，拍了拍贾琅的手背。
“好孩子。贾家能有你，是祖宗积了德。”
......
过了几天，琅琊阁来了个谁也没想到的人。
安平公主轻车简从，一辆青布小车，两个便装侍卫。
门口迎客的伙计看见名帖，手一抖差点把帖子掉地上，一路小跑进去通报。
黛玉和宝钗正在后院静室里核对本月账目。
“姐姐们，这门口来了个贵客，安平公主来了！”
宝钗放下手中的笔，看向了小厮。
“公主到琅琊阁来做什么？”
伙计摇头。
“姐姐，这我也不知道，公主只说想看看。”
黛玉把笔搁下，站起来整了整衣襟。
“请公主进来吧。”
片刻后，
安平公主走进静室的时候，黛玉和宝钗都在打量她。
此时，安平公主没有穿宫装，一身寻常的青绸衣裳，头发挽得松松的，不像是来巡视的公主，倒像是来串门的邻家姑娘。
安平公主在静室里转了一圈，看了看墙上的字画，又翻了翻案上的诗笺样本。
然后她在黛玉和宝钗对面坐下。
“我来看看，能让定国公在朝堂上以命相护的家人，是什么样的人。”
黛玉和宝钗同时愣了一下。
安平公主先看向黛玉。
“你就是林姑娘？你的诗我看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