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北静王府的宴会
后面这几天,一直都是平安无事,直到大约四日后的傍晚,北静王的帖子送到了贾琅手里。
北静王水沅在帖子里写得很随意,说就是几个熟人聚一聚,给贾琅庆个功。
贾琅看完帖子,便知道这顿饭躲不掉。
北静王从柳州之战前就替他在朝堂上说过话,这份人情得认。
到了第二日午时,贾琅换了身寻常衣裳便去了北静王府。
北静王府以前贾琅来过几次,门口的小厮都认得他,便直接引着贾琅到了花厅。
贾琅抬眼看去,这席上人不多。
北静王水沅坐在主位,旁边是北静王妃,下首还有几个相熟的官员。
赵安也在,此时正坐在水沅左侧,正端着一杯酒慢慢喝。
水沅见贾琅进来,水沅站起来招呼他入座。
酒过三巡,话就聊开了。
柳州之战的前后细节又被拿出来说了一遍,赵安讲了几句贾琅在城头改作战计划的事,水沅听得直拍桌子。
正说着,北静王妃忽然放下筷子,笑着问了一句。
“国公爷,冒昧问一句,可曾定过亲事?”
贾琅放下筷子,随后开口道:
“还没有。”
王妃眼睛亮了一下,转头看了水沅一眼,又转回来。
“我家老太妃有个侄孙女,今年十四,琴棋书画都学过一些,性子也温顺。国公爷要是还没定下,不妨见一见?”
桌上安静了一瞬。
几个官员都不喝酒了,齐齐看向贾琅。
贾琅把筷子搁下,拱了拱手。
“王妃厚爱,晚辈心领了。只是功业未成,现在还不敢想成家的事。”
王妃笑道:“都封了国公了,还叫功业未成?”
“西南一仗打完,朝堂上还有得忙。晚辈年纪也还小,这事儿不急。”
北静王妃见他语气虽然客气,但态度很干脆,也就没再往下说。
只是笑了笑,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水沅在旁边打圆场:
“行了行了,喝酒喝酒。”
席散了之后,贾琅骑马回泥鳅胡同。
贾青跟在后头,走了一段路,忽然催马上前凑到贾琅旁边。
“琅哥儿,北静王妃那话,不是随便问问吧?”
贾琅点了点头。
“这顿饭,怕不就是冲着说媒来的。”
......
封公之后没几天,夏太监来了趟泥鳅胡同。
夏太监是来送几样宫里赐的东西。
东西送到之后他没急着走,站在院子里跟贾琅说了几句闲话。
等左右的人都退开了,他往贾琅跟前凑了半步,声音压得很低。
“琅哥儿,咱家多句嘴。这些日子,宫里几位太妃都在打听你。”
贾琅脸上也是做出了感兴趣的表情。
“打听什么?”
“打听你多大了,家里还有什么人,定没定过亲。”
“咱家还听说,陛下有回在御书房跟皇后娘娘提了一句,朕的定国公,当然要配朕的女儿。”
贾琅手里正端着茶盏,听到这话,手指在杯沿上停了一瞬。
“夏公公,这话可靠吗?”
夏太监摇了摇头,意思是他也说不准,但神色分明在说八九不离十。
贾琅将茶盏搁下,从袖中摸出一张银票,悄悄塞进夏太监手里。
夏太监下意识退了一下,但是贾琅直接塞进了夏太监的袖子里,又拍了拍夏太监的胳膊。
夏太监推辞不过,只见眼珠子一转,便笑着说道:
“琅哥儿,咱家多嘴了,告辞。”
夏太监走后,贾琅在院子里站了好一会儿。
......
过了几天,宫里办赏花宴,贾琅在受邀之列。
这种宴席他本来不怎么想去,但帖子是皇帝亲自批的,不去不行。
到了那天,贾琅便换了身干净衣裳就进了宫。
御花园里摆了几排长桌,瓜果点心堆得满满当当。
来的人不少,宗室子弟,各府千金,朝中大臣,分坐在花园两侧。
贾琅找了个角落坐下,打算应付完流程就走。
坐了没一会儿,有人在贾琅旁边站住了。
贾琅抬头一看,是个十六七岁的姑娘,穿一身鹅黄宫装,眉目明朗,站在那儿大大方方地看着他。
“你就是定国公?”
贾琅站起来行礼。
旁边的宫女小声提醒了一句。:“定国公,这位是安平公主。”
贾琅闻言,便立马重新行礼。
“公主身体安康...”
安平公主摆了摆手,示意贾琅坐下,随后安平也在旁边的石凳上坐了下来。
两人就这么地大眼瞪小眼。
到了最后,还是安平公主先开了口。
“我听说柳州那一仗是你出的主意。盘蛇河那道石堰,你当时怎么知道一定能炸开?”
贾琅愣了一下。
这问题问得太具体了,不像是一个公主会问的。
“石堰是天然形成的石灰岩体,常年被水侵蚀,裂缝很多。只需要在堰体和山壁连接处放火药,三个点同时点火就行。”
“你怎么确定裂缝够深?”
“找了本地猎户问了。他们说堰体上有好几条缝,有的深得能伸进一根竹竿。”
安平公主点了点头,又问了几句茜香国各部落的世系关系。
贾琅一一答了。
安平听完之后只是点了点头。
“看来传言不虚。定国公,果然有趣。”
安平站起身来。
“改日我去琅琊阁看看。听说你们的香皂挺好。”
花园里不少人都听到了这句话。
旁边的太监宫女纷纷低下头,假装没听见。
贾琅站在原地,看着她走远的背影,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之前夏太监说的那些话,恐怕不是空穴来风。
数日后,皇帝在御书房召见贾琅。
贾琅进去的时候,皇帝正坐在案后批折子,见他来了,把笔一搁,也没绕弯子,开门见山。
“贾琅,朕问你件事。”
“陛下请讲。”
“你见过安平了。朕欲将她许配于你,你意下如何?”
御书房里安静得能听见铜壶滴漏的声音。
贾琅跪在地上,没有立刻开口。
三息。
贾琅沉默了整整三息。
娶公主,就是驸马都尉,从此跟皇家绑死。
不娶,可能触怒皇帝,但至少能保住一条独立的路。
叩下头去。
“陛下隆恩,臣感激涕零。但臣斗胆,请陛下收回成命。”
皇帝脸上的笑容收了。
“为何?”
“其一,臣年方才七岁,再过两月方才八岁。功业未成,此时成婚,恐耽于儿女情长,有负圣恩。”
“其二,公主天潢贵胄,臣出身寒微。骤然婚配,恐惹朝野非议,于公主亦是不公。”
“其三......”
“臣在战场上立过誓言,十年之内,不成一代名臣,不娶妻生子。若违背誓言,臣心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