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陵城北,有一处名为“灵渠”的禁地。
这里并不是真正的水渠,而是一条从城外东陵山脉引来的二级灵脉通道。整座城池所需的法力护罩、玄光检测镜以及郡守府的大阵,全部是通过此处分流灵力。
灵渠的周围建着高耸的黑曜石高墙,墙上每隔十丈就挂着一盏明晃晃的避邪灯。两队大玄的执法队修士在墙头来回巡视。
在灵渠的最深处,是一个用青铜打造的巨大闸门,下方是散发着乳白色雾气的灵泉。
一名穿着大玄制式黑色半甲的老阵法师,正蹲在一条分流槽旁,拿着一根竹简比划着什么。他叫李铁嘴,是散修出生,因为在小宗门里学得了一手极好的灵力分流古法,被大玄东陵府招安进来,在此看守灵渠已有三十年。
“这水气,今天沉得有些不对劲。”
李铁嘴用长木勺从渠里舀起一勺灵水,看着水花在半空中有些黏稠地散开,自言自语地嘀咕着。
“确实不对劲。水里面的土性杂质偏多,灵气流通的速度比平时滞涩了差不多三成。”
一个陌生的声音突然在李铁嘴的身后响起。
李铁嘴浑身一僵,手里的木勺险些掉进灵渠里。这灵渠的防卫森严,外面有地阶的困魔阵,若是有人强闯,长明灯在半里外就会报警。
他惊愕地回过头,只见一个身穿普通灰袍、面容清秀的年轻人,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他身后三步的青砖上。
在大理石铺就的地面上,竟然没有落下一丝脚印。
在年轻人的身侧,站着一个面色死板的黑衣剑客,怀里抱着一柄用黑布缠着的木剑。
“你们……怎么进来的?”李铁嘴右手摸向腰间的一枚警报符印。
“李老,别捏了。这半偏殿的避邪灯,在二十息前就已经只亮在我们天玄宗的私网里了。你就算把符印捏碎,外面守着的百户大人也只会收到一个‘水波正常’的安全回执。”
林缺往前走了两步,看着脚下奔涌着白色雾气的灵水渠道。
“你……你们是白骨门的人?还是红砂岭的乱党?”李铁嘴手心全是冷汗。三十年的官僚生涯让他知道,这些敢强闯大玄官衙的叛逆,个个都是杀人不眨眼的亡命之徒。
“天玄宗,林缺。”
林缺在李老头面前盘膝坐了下来,神态很自然:“李老是齐山派的记名弟子吧?若我记得不错,四十年前大玄神朝南下,齐山派因为抗税不交,满门上下三百余口,连同金丹巅峰的掌门,全部在东山口被秦烈的飞天刀绞成了血泥。”
听到“齐山派”这三个字,李铁嘴浑浊的眼珠缩了缩,脸上的肥肉有些神经质地抖动了两下。
那是他年轻时的宗门,也是他一辈子的噩梦。
“林大宗主跟我说这些往事,是想劝老夫和你们一样丢掉脑袋去当乱匪?”
李铁嘴苍老的手渐渐从警报符印上松开。
“不,我只是想跟李老做笔买卖。你们齐山派当年有一卷‘上天玄灵引’的功法,被大玄收进神网书库后,因为属性判定不合规,强行封禁了第三卷。这导致你这四十年来,一直停留在金丹初期,连经脉退化也无法阻止。”
林缺单手在身前的虚空中一划。
一片由白色灵力构成的古朴文字在虚空中显露出来。文字笔画古拙,正是齐山派失传已久的“上天玄灵引”第三卷筑基心法,只是许多地方的行功路线被白色的线条重新理顺,显得更加平稳纯净。
“大玄的神网把你们当猪狗,用这些修行限制把你们一辈子圈死在当前的境界,好给他们一辈子当阵法奴隶。”
林缺看着老修士:“李老,只要你把这分流槽西侧的那枚‘聚灵圭’换个方向,这第三卷功法就是你的。并且,这天玄法网,以后永久为你免费提供灵氣加成。”
李铁嘴死死地盯着虚空中的那些灵力古篆。他的呼吸开始变得粗重。作为功法传承的主人,他仅看了一眼,就知道这些古篆绝非伪造,甚至比当年齐山派藏经阁里的残本还要精妙几分。
“你……你怎么会有这卷法诀?”李铁嘴声音有些沙哑。
“天下所有的功法,只要走过大玄神网的通信,在本源大印前就没有秘密。”林缺拍了拍衣袖站起来。
“李老,你只有十息时间。孙明远正在城防楼勾连大阵,今夜这大玄在东陵的庙宇,要塌了。”
李铁嘴看着脚下流淌着的白色灵泉,又看了看那几乎让他金丹产生共鸣的法诀大字。他活了八十年,在灵渠边唯唯诺诺地守了三十年,本以为这辈子也就这样在默默无闻中老死。
可当年齐山派漫天的血腥,还有那被飞天刀一刀枭首的恩师身影,在这一刻排山倒海般涌回了他的脑海。
“你们……真能掀翻这镇魔关?”李铁嘴颤声问。
“镇魔关,昨天就已经改姓了。”林缺说。
李铁嘴再没有说半句余话。他猛地弯下腰,枯干的双手在分流槽底部的黄色灵髓里用力一掰。
咔咔。
一块用玄天金雕琢的暗红色“聚灵圭”,在淤泥中转动了三个格子,直接指向了正西面的玄铁哨塔方向。
嗡——
整条灵水渠道在这一瞬间,原本乳白色的浓雾骤然被染成了一片幽蓝。水流的方向陡然逆转,带着巨大的力道,朝着东防主控楼法阵的反方向疯狂涌去!
“多谢。”
林缺转身,朝着身后的叶尘使了个眼色。
叶尘怀里的“无光”木剑发出一声低沉的摩擦,黑色的身形在雨夜中凌空拔起,直奔飞石峡口与城门方向的防务大营飞掠而去。
夜深了。
细雨没有停,反而越下越大,将东陵城的青石街道冲刷得泛着冷冷的光泽。
城中的演武场内,孙明远一身玄铁重铠,按着腰间的长刀,正冷冷地看着在雨中列队的八百名东陵锐卒。这些士卒手中皆握着精钢打制的法力长枪,两耳侧戴着从天网分发下来的“声讯玉牌”。
“飞石峡百户所的传信,已经断了整整六个时辰。”
孙明远转过身,对林执事喝道:“工部的更新就算再卡顿,军中通报也绝对不能错漏如此之久。孙明,你带两个百人队在前面探路,出城防,往镇魔关方向探查。若遇乱党阻拦,格杀勿论!”
“是!”一名彪悍的校官翻身上马,抽出长枪。
然而,就在这两百名重甲铁骑准备出东门的刹那。
城墙上方那一层厚重的淡金色防御光幕,突然在这一刹那出现了一种极其古怪的“波动”。原本凝实防雨的金光防御,在半空中骤然化作了一大片深蓝色的水幕,随后,漫天游走的电蛇如雨般砸落下来,劈在东陵黑曜石筑就的墙体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