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陵郡,距离镇魔关约莫八百里。
这里是大玄帝国东部行省的主要税收地之一,城墙虽然没有镇魔关那般由玄铁打造,但也是用坚硬的黑曜石筑成,上面布满了闪烁的金色防御雷纹。
此时,在郡守府那间幽静的书房内,郡守孙明远正坐在书案后,端着一盏由三百年灵茶泡制的温水,神色严厉地听着下属的汇报。
“回郡守大人,今天的税收出差池了。”
郡守府的税司主事满头都是冷汗,衣袖不停地在大脸上擦拭着:“东陵郡下辖的七个县治,今天能从神网通道里收上来的‘通行灵石’,比昨天少了一大半。这数额,直接跌了整整八千块中品灵石。”
“没收上来?为什么?”孙明远放下茶盏,眉头紧锁,“那些卑贱的散修,难道不怕神网断了他们的斗法加成,被荒野里的妖兽魔修咬死?”
大玄帝国对境内散修的控制手段极深,甚至许多小宗门不修行朝廷指定的功法,就要面临神网断开的惩罚。失去神网这层保护,散修在如今死气沉沉的天地间,几乎无法生存。
“回大人,不是他们不怕死,而是他们……好像找到别的门路了。”
税司主事吞了吞口水,从袖子里呈上了一块散发着微弱蓝光的粗糙玉简:“属下今天派去征税的两个都头,在东陵城外的牛头山上捉到了一个老散修。从他身上缴获了这东西。这玩意儿连着一根古怪的法力通道,不走我们朝廷的通信线路,却能顺畅地调用大阵里漏下来的天地灵气施展小法术。”
孙明远接过那枚破旧的玉简,仔细打量起来。
在那灰色的玉质边缘,确实隐约可见一股微弱但极其柔韧的法力丝线,正颤巍巍地探入虚空深处。他身为元婴期大修,神识微微往里面探了探,顿时感觉到了一股没有任何条律和神朝限制的开门法则。
“这是叛党的私线?”
孙明远冷哼一声,将玉简随手捏成了碎末:“这些边区散修真是不知死活。以为私接几根法力线路就能翻天?去查,这线头的主脑接在哪里的?”
“报告郡守,查了。”
税司主事的脸色有些发白,腰弯得更深了:“我们的阵法师顺着这根法线往西面摸大方向,结果……结果发现,这古怪线条的最终归宿点,是……是咱们东防大关口,镇魔关。”
“镇魔关?!”
孙明远豁然长身而起,有些惊疑不定,“这绝无可能。镇魔关乃是军部秦烈大帅和工部白枭监察使联合把守的要地,那是我们东部防线的第一大心脏。主防核心,怎么可能允许散修私接入线?”
“大人,属下也是这么觉得的,所以今早特意用我们郡守府的‘传音子镜’向镇魔关管辖的主脑发送了核实公函。”
“对方回文了吗?”孙明远追问。
“回了。镇魔关的顾司务亲自盖得灵章,上面说他们这几天正在配合工部做‘玄天一号’主脑大更新。因为系统在更新数据,导致部分底层的数据包外溢,可能是一小部分漏洞外扩,被这些散修寻到了马脚钻了空子。顾司务让我们稍安勿躁,等七天大更新完成,这些私线自然就断线了。”
孙明远听完,这才把提着的一口真气缓缓吐出,重新靠在胡桃木的太椅背上。
“这些工部的老不死,每次折腾新系统都要惹一堆漏子出来。行了,既然是系统更新底下的漏洞,那就由着他们去罢。不过工部这些破事折损了我们的税费收支,等更新完了,本官一定要在帝都写折子参他们一本。”
然而,孙明远根本不知道。
他方才通过传音子盾收到的那份所谓“回文公函”,根本不是来自那个早就倒在青铜水池边的顾司务。
那是一道由林缺用本源碎片精心伪装、混杂着大玄东部权限底座的伪造信件。
此时,在镇魔关的一号主脑舱内。
林缺坐在一张简易的靠背椅上,面前悬浮着几个散发着红色光线的灵力框架。其中一个框架,正是刚刚与东陵郡守府完成通信的“数据信道”。
“林缺,东陵郡的那傻胖子没起疑心吧?”
玄灵子坐在一旁,用手里那杆九阶避雷针拨弄着地上一堆被敲碎的玉简残体。
“起了疑心,但不多。”
林缺咧嘴笑了笑,指着灵力框架中正在缓缓流入的一条幽蓝色细沙状数据线,“他们官僚机构,只关心自己的灵石报表和上面的指令。他在收到我的回复后,不仅没有去排查,反而为了以防万一,用他的郡守印信把这公函归入了他们‘东陵郡本地防御网’的已读存档库里。”
“这叫已读回执。”
林缺的手掌在主脑金色光球上轻轻抚过:“只要他把这份公函归档,公函上附带的那一缕‘本源暗子(木马)’,就已经神不知鬼不觉地移植到了他们东陵郡大阵的本地缓存里。”
“现在,东陵郡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已经成了我们局域网的二级分站。”
“这就是你说的那种‘木马病毒’?”钱多金有些好奇地用手指点着那些蓝色细沙。
“这不叫病毒,这叫功能更新包。”林缺一本正经地纠正他,“我们是在帮大玄神朝优化他们那臃肿不堪的网联结构。他们多级审批太慢了。我这是帮他们加快数据交融而已。”
“大宗主,那我们干嘛不直接用这个漏洞,把东陵郡的防御大阵也给强行锁了?”
李猛扛着重铁剑走过来,有些疑惑地嗡声道。
“不能锁。”
林缺的目光投向窗外的高山重嶂:“一旦锁死东陵郡的阵防,帝都的兵部在三个时辰内就会收到大面积停机的红灯报警。我们要大隐隐于网,先让这些木马悄悄地在他们所有的郡县里蔓延。”
“等他们反应过来的时候,我不仅要关他们的阵法,还要让大玄每一个当兵的手里的玄铁法器,在这个神网里,都找不到自己的底层权限代码。”
林缺的眼中带着一丝冷漠的笑意:“叶尘,歇够了吗?”
坐在墙角里的叶尘默默拔出了那柄无光黑木剑,起步走到林缺身后,声音沙哑:“可以走了。”
“好,带上那四具被我们灌了新程序的青铜傀儡,咱们去把东陵郡在边境的那三座‘哨所桥接器’,物理性质地拿下来。”
林缺拍了拍衣袖上的尘土,当先御空掠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