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哥,我怎么觉得浑身发毛,这风里……有股子放了八百年的陈年老腊肉混着生锈铁架子的味儿?就感觉,丫够燥的。”
钱多金死死捏着鼻子,蹲在地上直犯恶心。
“那叫血腥气和骨灰。”林缺拍了拍他的肩膀,面无表情地看着四周,“习惯就好,这才是这个世界本来的空气质量。以前你闻到的花香鸟语,不过是大玄王朝用阵法喷洒的伪装剂。”
天空中的血色大眼彻底化为碎片后,笼罩在众人头顶的“天幕”彻底剥落了。
呈现在天玄宗众人眼前的,是一片超乎想象的宏大与荒凉。
原本秀丽的青云三十六峰,此刻露出了森森白骨筑起的山基。那些曾经晶莹剔透的灵泉,流淌的竟是淡黄色的粘稠尸油,正散发着幽幽的磷光。漫山遍野的灵草在一瞬间枯萎,化作了一根根如血管般蠕动的红色藤蔓,贪婪地吮吸着虚空中散落的残存元气。
这根本不是什么仙家福地,这是一片悬浮在虚无深渊之上的巨型墓地。
“老……老祖宗在上,”玄灵子浑身哆嗦着,“我们这几百年来,喝的灵泉是……是尸油?修炼的灵气,是从死人骨头里榨出来的?”
“别那么恶心,”林缺淡淡地说道,“死人的力量也是力量。大玄王朝把这片天地的杂质都过滤了,只给你们留下了最容易吸收的部分。现在滤网没了,虽然难看点,但这里的每一寸元气,可都带了‘真味’。”
林缺看了看自己的双手。
他识海中那块由前世记忆构成的虚幻面板,此时已经彻底破碎融化,与他的灵魂纠缠在了一起。他没有了那些繁复的数字属性,但当他心念一动时,体内的真气却如同大江大河般奔涌不息,没有了系统等级的限制,他的念头所及之处,便是他的法力疆域。
这就是真正的修仙。
不是堆砌冰冷的数据,而是以肉身沟通造化,以神魂驾驭造化。
“林策划,我试一下法术昂!”
李猛是个粗人,倒没觉得这满地的白骨有多可怕。他深吸了一口气,学着以前的样子,伸手掐了个最基础的“唤雷诀”。
原本在旧世界里,他顶多能召出一道大腿粗细的蓝色雷电。
然而下一秒。
“轰咔!”
方圆十里的虚空猛地一震,一道带着无尽死寂气息的漆黑雷霆,如同一条愤怒的黑龙般从虚无中咆哮而出,瞬间将前方的一座骨山打得粉碎,甚至在地面上留下了一道长达百丈、滋滋冒着黑烟的深渊。
狂暴的余波把周围几个凑过来看热闹的弟子直接掀飞了出去。
李猛呆呆地看着自己的双手,又看了看那座直接消失的骨山,喉咙干涩地咽了口唾沫:“我……这么猛?这真的只是基础雷诀?”
“当然。”林缺看着那一幕,解释道,“以前大玄王朝的限制器太多,你用十分力,天道只准你放出两分,剩下的都给它收了回去。现在保护机制没了,你体内的元气没有了阻碍,自然是擦着就伤,碰着就死。”
这一记雷霆,不仅震醒了天玄宗的弟子,也彻底惊扰了黑暗天幕之外的掠食者。
“呜——!”
一声沉闷得如同万牛齐鸣的号角声,从远处的血色地平线上传来。
天玄宗众人纷纷警惕地抬头望去。
只见那暗红色的天际线上,一艘长达千丈、全部由各种荒兽头骨拼凑而成的巨型白骨战船,正破开浓稠的血雾,宛若一座移动的空中要塞,轰隆隆地朝着青云主峰的方向驶来。
战船的桅杆上,挂着一面破烂的黑色大旗,上面用鲜血绘制着一个硕大的狞笑骷髅。
“那是……关外骨魔宗的黑骨号!”
玄灵子惊呼出声,“大玄境外的邪魔外道!完了,以前有大玄的护界大阵在,这些邪魔根本不敢踏入东部半步。大阵刚破,他们就属狗的闻到味追过来了!”
大骨船的速度极快,几个呼吸间便压到了青云主峰的上空。
刺耳的狞笑声从战船上传来,层层叠叠,震得不少刚结丹的年轻弟子一阵气血翻涌。
“桀桀桀……大玄王朝的狗太监们,也有今天?”
一个身材高大、浑身缠绕着漆黑尸气的骷髅老者,踩着一具龙头骨,狂笑着俯瞰着下方,“整整一个东部行省,竟然全被天劫格式化了?看来赢政天那个老杂毛的屁股也坐不稳了!这满地的血肉精华,还有那残留的雷劫造化,老夫就笑纳了!”
这骷髅老者是实打实的元婴后期巅峰,放在以前,那是可以称霸一方的大魔头。
他看着满山的狼藉和白骨,以为天玄宗的人不过是一群在天劫下苟延残喘的难民,完全没注意到这群“难民”脸上没有一丝恐惧,反而带着一种极其诡异的……兴奋。
“林哥,这怪……不对,这老头是来抢地盘的?”李猛摩拳擦掌,眼睛里闪烁着跃跃欲试的光芒。
“人家大老远跑过来送温暖,咱们得有点礼貌。”林缺双手插袖,嘴角含笑,“李猛,你想去试试手?”
“想疯了!”李猛怪笑一声。
“去吧,下手轻点,别把那骨头船给砸烂了,咱们正缺个代步的工具。”林缺挥了挥手。
半空中的骷髅老者听着下方的对话,顿时勃然大怒。
“不知死活的蝼蚁!在老夫的‘万魂白骨爪’下,化作干尸吧!”
老者五指成爪,猛地向下按去。
刹那间,一只遮天蔽日的白骨巨爪在虚空中凝聚,伴随着千万冤魂的厉哭,带着足以将一座城池抓碎的阴风,轰然落下。
“给爷爷破!”
李猛一声暴喝,整个人如同一颗出膛的炮弹般逆空迎上。
他没有任何花哨的法宝,只是将体内那股强横到极点的元婴真元凝聚在右拳之上。一团狂暴的黑色雷光在他的拳头上轰然炸裂,宛如一颗小型黑洞在半空成型。
“咚!”
一声沉闷至极的肉体与白骨碰撞声响彻天际。
那只看起来恐怖绝伦的白骨爪,在碰到李猛拳头的瞬间,竟然如同劣质的粉笔灰一般,被那股狂暴的黑色雷霆以摧枯拉朽之势,寸寸瓦解,化为漫天齑粉!
“什么?!”
骷髅老者眼珠子差点从眼眶里瞪出来。
自己这无往不利的成名绝技,被一个看起来满脸横肉的莽夫,一拳给轰没了?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李猛已经蛮横地撕裂了余波,大笑着冲到了龙头骨面前,一把揪住了骷髅老者的破烂衣领。
“就这点力道,也敢出来学人家当反派?”
李猛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你……你也是元婴期?不对!你的真元怎么可能这么凝练?!”
老者尖叫起来,他能感受到,眼前这个壮汉体内的真元厚重得像是一座大山,那种凝练程度,根本不是他们这些靠着吸纳杂质灵气修成的“假元婴”所能比拟的!
嘭!
李猛一记沙包大的拳头结结实实地挥在老者的脸颊上。
骷髅老者的半边下巴瞬间被砸飞,整个人像是一只断线的风筝,在空中旋转了七八圈,最后狠狠地砸在白骨战船的甲板上,将整艘战船砸得一阵剧烈摇晃。
“全军听令。”
林缺看着半空中有些散架的白骨战船,缓缓抬起手,指向了那面惊恐万状的骷髅旗帜。
“我们刚换了新世界,急需几百个本地向导。船上的魔修,一个都别放跑,统统给我绑了。”
“是!宗主大策划!”
两千个刚刚晋升、浑身正憋着使不完劲儿的“真元婴”修士,齐声呐喊,化作铺天盖地的流光,狂笑着冲向了那艘倒霉的骨魔宗战船。
这一天,东部行省以外的修行界,迎来了他们这辈子最大的噩梦。